# 第12章 地球的指令
会议室里，争吵的余温尚未散尽。
林昭衡的激进与周牧野的坚守，像两块无法熔合的金属，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线。他们都看向陈维舟，等待他的裁决。
但陈维舟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沉默的坐着，如同一尊雕像，任凭两种截然相反的未来，在他的沉默中相互撕扯。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检测到来自深空通讯阵列的优先信道握手请求。来源：地球，CNSA总部。”
羲和站AI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的宣告了一个事实：延迟了四年两个月的判决，到了。
周牧野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松弛了下来。林昭衡则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
陈维舟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波澜。他抬起手，在空中虚划了一下。
“接驳，解密。”
主屏幕上，象征着数据流的蓝色光点开始飞速滚动。加密协议被层层剥离。这是一份来自2145年7月19日的指令，发件人是新成立的“星际文明接触伦理委员会”。
几分钟后，正文浮现。
字体是官方的、冰冷的宋体。
【致羲和站站长陈维舟及全体人员：】
【鉴于地外智慧体存在的可能性，委员会经审慎研究，决定更新2143年之授权。自本指令接收之日起，立即终止任何及所有可能对潜在地外智慧体产生可观测干扰的主动探测行为。】
【首要原则：观察，不干涉。】
【在委员会做出进一步指示前，所有相关研究转入被动分析阶段。重复，禁止任何形式的主动接触。】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周牧野的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她赢了。不是她个人的胜利，而是她所信奉的伦理准则的胜利。地球没有被科学的狂热冲昏头脑。
林昭衡的肩膀则几不可察的塌了下去。他输了。那条通往未来的道路，被一道来自过去的指令，蛮横的封死了。
他看向陈维舟，想从这位站长的脸上看到一丝失望或不甘。
但他只看到了专注。
陈维舟的目光，锁定在指令末尾，一个极其微小的、闪烁着红光的加密标记上。
【附件：仅指挥官可见。】
“羲和，解密附件。”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周牧野和林昭衡都愣住了。还有下文？
这一次，屏幕上没有出现任何文字。一段音频，直接在陈维舟的个人通讯频道里响起。那是一个经过处理的、合成的、完全中性的声音。
但陈维舟按下了公放。
“……陈维舟将军，以下是委员会的补充说明，不计入官方记录。”
“我们理解前线决策的复杂性。若在本指令抵达前，‘干扰’已成为既成事实，且评估认为该‘干扰’可能为地球文明带来不可预知的星际责任或潜在威胁时……”
“……委员会授权你，评估采取‘最终解决方案’的必要性。”
“方案内容包括但不限于：销毁所有相关数据记录，清除所有接触证据，使目标恢复至‘未被发现’状态。行动代号：‘归零’。”
“此授权旨在规避任何可能的外交或伦理风险，确保人类在星际社会中的立场，始终处于主动与纯洁。”
“重复，‘归零’行动的最终裁量权，在你。”
录音结束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彻底。
周牧野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以为自己收到的是保护生命的圣旨，却没想到，那背面写着的是灭绝的授权。
所谓的“伦理”，所谓的“纯洁”，竟是在授权他们，为了掩盖一次无心的闯入，而去执行一次故意的、彻底的谋杀。
这不是保护，这是“毁尸灭迹”。
林昭衡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荒谬的、极致的愤怒。他想研究“蛰民”，是为了给人类寻找一条生路。而地球，却要他杀死“蛰民”，仅仅是为了让自己的履历表看起来干净。
科学的价值，文明的存续，在政治家那块擦得锃亮的“星际责任”牌坊面前，一文不值。
这一刻，他们三个人，才真正成为了宇宙的孤儿。
被自己的母星，以最崇高的名义，彻底抛弃。
陈维舟缓缓的站起身。他没有去看那份虚伪的指令，也没有去看两个已经失魂落魄的下属。他走到舷窗前，望向窗外那道永恒的晨昏线。
“地球的指令……”
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嘲讽。
“……已经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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