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调谐
在做出“第三条路”的决定之后，羲和站的表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常规的环境数据依旧准时发往地球，报告着行星的温度、磁场和大气成分。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仿佛那个足以颠覆人类世界观的发现，从未发生过。
但地下，在三人默契守护的秘密王国里，一场前所未有的实验，正在悄然准备。
林昭衡再次回到了“剥茧号”的控制室。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周牧野和陈维舟站在他的身后，沉默的注视着他。他们不是在监视，而是在见证。见证这个由他们三人共同做出的，对人类文明，也对“蛰民”文明的最终交代。
“牧野，我需要耀斑事件中，‘蛰民’谐振的核心频率。”林昭衡的声音很平静。
“3.1415赫兹。”周牧野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个数字，圆周率的前五位，充满了某种神秘的数学巧合，她早已烂熟于心。“波动函数的峰宽非常窄，只有正负0.0002赫兹。这是一个极其稳定的共振频率。”
“像一个……绝对音准。”林昭衡喃喃自语。
他开始在控制台上操作。他没有再使用任何后门或漏洞。在陈维舟的授权下，他第一次获得了“剥茧号”激光调制系统的根权限。
他不再是探测。
也不是喊话。
他要做的是“调谐”。
就像调校一台乐器，他要将“剥茧号”这台人类制造的精密仪器，调整到与那颗行星心脏完全相同的频率上。他要让它的每一次“叩问”，都成为一次完美的共鸣，一次融入而非打扰。
他将激光器的输出模式，从离散的脉冲，改为了连续的正弦波。能量被降到了最低，仅仅比背景热辐射高出一个可识别的量级。
“站长，我需要接入生物信号感应模块。”林昭衡看向陈维舟。
陈维舟点了点头。
林昭衡褪去上衣，熟练地将数十个神经传感器贴在自己的头颅和脊柱上。这一次，他没有连接虚拟现实实验室，而是将数据线直接接入了“剥茧号”的调制核心。
他的“伏羲”义肢，成为了连接他个人与这台仪器的唯一桥梁。
“我要做什么？”周牧野走上前来，低声问。
“如果我的心率或脑波出现不可控的振荡，立刻切断连接。”林昭衡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不要犹豫。”
周牧野的嘴唇紧紧抿着，重重的点了点头。
一切准备就绪。
林昭衡坐回控制台前，将那只冰冷的金属手臂，轻轻放在反馈板上。这一次，反馈板不再是接收器，它将成为一个发射台。
他闭上了眼睛。
他将全部心神，沉入自己的义肢。
“羲和，开始调谐。”
一束不可见的、频率为3.1415赫兹的微弱热流，从“剥茧号”的发射器，射向了地下十二公里的黑暗。
起初，林昭衡的左臂没有感受到任何东西。
但几分钟后，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了上来。他感觉自己的义肢，正在慢慢“融化”，不再是坚硬的金属，而是变成了一股温暖的水流，融入了行星地壳那片更宏大、更深邃的热流之中。
他与“蛰民”，同频了。
他不再是一个外来者。在这一刻，他成为了那个庞大热机循环系统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组成部分。
他能“看”到能量在完美的六边形网络中奔涌，能“听”到岩层在冷热交替中发出古老的歌唱。他甚至能“触碰”到五十万年前，那个有机文明在进行最后一次“相变”时，留下的集体记忆的余温。
那是一种混杂着决绝、悲伤，与希望的复杂情绪。
现在，是时候提出那个终极问题了。
林昭衡没有去“思考”语言，也没有去“构建”序列。
他只是将自己的意识，集中在一个最纯粹的概念上。
那个困扰了他，也困扰着周牧野的，逆序的斐波那契数列。
他将自己对这个序列的全部理解、困惑、以及对“因果律”的疑问，通过神经接口，转化为最原始的脑波信号。
这些信号，通过“伏羲”义肢，被调制成特定模式的热流。
以一个人类个体的“意识”，向一个行星级的生命体，发出了一个关于宇宙本质的提问。
做完这一切，林昭衡放空了自己的大脑。
他不再索取，不再探寻。
他只是等待。
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神谕面前，献上了自己的祭品，然后静静的等待着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答案。
整个控制室里，只有设备运行的低鸣。
\[ \] 周牧野紧盯着林昭衡的生命体征监护仪，心提到了嗓子眼。 陈维舟则负手而立，凝视着舷窗外那道永恒的晨昏线，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