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亮,废院墙根那道裂缝还卡着碎瓦,楚河蹲在砖旁,撬棍抵进缝里轻轻一顶。昨夜留下的记号还在,但泥土边缘有新踩踏的痕迹,像是有人来过又退了。
他没吭声,只把撬棍往深里送了送。咔哒一声,整块旧砖向内滑落,黑黢黢的洞口露了出来,阴风贴着地面往外吹,带着一股陈年土腥味。
云浅站在两步外,肩头雪貂缩成一团,耳朵却竖得笔直。她拧开香瓶盖子,指尖捻出一点灰白粉末,撒在三人脚边。香雾无声蔓延,贴地铺开,像一层薄纱裹住他们的影子。
“走。”她说。
楚河先进去,背靠着墙挪了半步。里面是条斜向下延伸的石道,脚下石板拼接整齐,可纹路歪斜,像是被人硬生生重排过。他抬脚要踩,雪貂突然从云浅肩上跳下,在他鞋尖前扒拉两下,不肯让他动。
云浅立刻伸手拦住:“别踩中间那块。”
她蹲下身,指尖离地三寸扫过,低声说:“断魂引。踩错一块,三处埋伏一起炸。”
楚河收回脚,往后退了半步。云浅取出一枚细长檀香,点燃后吹出三缕青烟。香雾飘到空中,凝成三个虚影脚印,浮在石板上方寸许,连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照这个走。”她把檀香收好。
楚河点头,一步一停地跟着虚影往前。每落一脚,两侧墙缝都传来咔咔轻响,像是机关在咬牙。他走得稳,没碰任何东西,可背后冷汗还是渗了出来。
走到第五步时,头顶一块石梁微微晃了晃,落下些灰。雪貂猛地抬头,尾巴炸起,低叫一声。云浅立刻拽他袖子往左带了半步,下一瞬,右侧墙板弹出一片乌光,数十根银针钉进对面墙上,尾端还在颤。
“毒针阵。”她低声道,“还好它看得准。”
楚河没说话,只把撬棍换到左手,右手摸了摸胸口——那片破陶还在内袋里,贴肉放着,有点温。
通道继续往下,空气越来越闷。墙壁上的刻痕多了起来,有些像是符文,又像是被谁用指甲硬抠出来的字。云浅边走边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不是警告。”她忽然停下,“是求救。有人在里面被困了很久。”
楚河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一道深沟划过石壁,尽头是个手掌印,五指张开,像是拼命想抓出去。
他们没停太久。雪貂走在最前,耳朵不停抖动,时不时回头看看楚河的位置。走到一处岔口时,它突然停下,鼻子抽了两下,转身蹭了蹭楚河的小腿。
前面黑得看不见尽头。
楚河刚想迈步,脚下石板忽然一沉。他本能后退,却不小心撞倒一根靠墙的残柱。石头滚地的声音在通道里来回撞,震得人耳膜发麻。
黑暗中,几道灰影倏地窜出。
没有脸,没有眼睛,只有几根触须在空中乱摆,像是凭气息辨位。它们移动极快,贴着墙顶翻下来,直扑灵力波动最强的云浅。
楚河一把将她拉开,自己挡在前面。云浅迅速结印,嘴里默念几句,甩出三支细香。香落地即燃,紫色火苗腾起,围成三角结界。灰影撞上火线,发出嘶鸣,退了几步,却没有逃,而是在外围游走,绕着圈找缺口。
“香引·缚灵阵。”云浅喘了口气,“撑不了太久。”
楚河盯着那几道影子,手按在墙上想借力。掌心贴上一处壁雕,那上面长满湿苔,摸上去滑腻腻的。就在这一瞬,他心里莫名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三息。
他没察觉异样,只觉得这面墙比别处暖一点。
“这边……好像通。”他随口说。
云浅正要反驳,手中香瓶突然轻震。一缕淡青色香雾自动溢出,在空中打了个旋,凝成短箭,直指楚河所靠的那面墙。
她眼神变了:“又是你!”
话音未落,她直接下令:“拆墙!”
楚河抄起撬棍就砸。石头碎屑飞溅,底下露出一道暗门轮廓。门缝里刻着半枚残纹,形状弯钩,和他怀里那片破陶的裂痕完全对得上。
雪貂跳过去,一口咬住锈铁门环,用力一拉——
咯吱。
冷风涌出,新通道敞开。
里面坡度更陡,往下直通深处。空气浊得能呛出口水,地上开始出现干涸的黑斑,墙上也有抓痕,深浅不一,像是有人爬着想逃出去。
云浅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粒米粒大小的香丸:“含着,净肺。”
楚河接过,放进嘴里,味道苦中带凉。雪貂趴回他肩上,耳朵一直抖,听着地底动静。
他们继续往下。
越走,越静。水流声隐约传来,还有低低的吟诵,断断续续,听不清词句,但节奏诡异,像是某种阵法在运转。
楚河走在中间,一手护着云浅的香瓶,一手搭墙借力。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可脚步已经不再犹豫。每当他多看某处一眼,云浅就会主动停下查验。两人之间几乎没有对话,动作却越来越合拍。
前方拐角后,黑暗浓得化不开。
云浅举高照明香,火光只能照出两三步远。她放慢脚步,屏住呼吸。雪貂全身毛炸起,爪子扣进楚河衣领。
他们一步步挪过去。
拐角之后,通道豁然变宽,地面铺满碎骨,中央立着一根石柱,上面缠满黑绳,绳头浸在血洼里。远处传来水滴声,一滴,一滴,砸在金属上,发出钝响。
楚河停下,看了眼自己的手。
掌心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