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还在远处飘着,像一群不肯落地的乌鸦。
姜燃站着,腿有点抖,不是怕,是打完一架后的正常反应——就跟泡面煮太久会软一样,人也得有个劲儿泄的地方。她手指缝里渗着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板裂缝里,跟昨晚漏进来的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霍烬靠墙坐着,背上的刀伤被他自己用袖子压着,衬衫早染透了,颜色深一块浅一块,活像抽象派画展。他抬头看她,嗓音哑得像砂纸磨铁:“还站得住?”
“废话。”她翻白眼,“我站这儿是为了给你当背景板拍照发朋友圈?”
他扯了下嘴角,没笑出声,反而闷哼了一下,大概是动到伤口。姜燃皱眉,几步走过去,一把按住他肩膀把他往下压:“别动,再流血你就要改名叫‘人形洒水器’了。”
她脱下自己那件沾满灰和血的黑色工装外套,三两下撕成布条,动作利落得像在拆快递。霍烬由着她包扎,嘴上还不闲着:“你这急救水平,是跟抖音学的吧?”
“比你强。”她头也不抬,“你连创可贴都能贴歪。”
“那是我故意的,显得可爱。”
“哦,那你现在这样子,丑得挺真实。”
两人对视一秒,忽然都笑了。
笑得有点难看,一个眼角带血,一个嘴角破皮,脸上全是灰,活像刚从土堆里刨出来的文物。但就是这么狼狈,笑声还是从喉咙里滚了出来,在空荡的客厅里撞来撞去。
姜燃笑得差点岔气,扶着膝盖喘:“哎……不行了……伤口疼。”
“那就别笑。”
“是你先逗我的。”
“我啥也没干。”
“你呼吸就逗我。”
霍烬一愣,随即低笑出声,牵动背部伤口又抽了口气。姜燃瞪他一眼,手上的力道却轻了。
笑声停了,空气安静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掌,掌心旧疤叠着新伤,指节破裂,指甲缝里全是黑灰。她试着调动体内那股劲儿——就是平时一激动就炸的那种力量。可这次,它没冲上来。不是消失,而是……沉着的,听话的,像条盘着的蛇,随时能动,但只听她的。
她闭眼,回放刚才那场架:第一波,她砸烟灰缸;第二波,她掰刀刃;第三波,她预判霍烬喊话的方向,一脚扫翻杀手。
以前她打架全靠情绪顶着,怒就爆,悲就炸,哭完能打穿墙。但现在,她没哭也没狂吼,照样把人揍趴。
她睁眼,声音很轻:“以前是它控制我……现在是我带着它打。”
霍烬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她转头看他:“你不反驳?”
“我说过一万遍你很强。”他顿了顿,“现在你终于信了。”
她撇嘴:“你才是那个一直不肯信的人。”
他笑了下,没争。
片刻后,姜燃望着满地狼藉,七具尸体横七竖八躺着,眼神一点点暗下来。她声音低了:“我们杀了这么多人……和他们,是不是也没差?”
霍烬沉默几秒,反问:“他们来之前,有没有问你愿不愿意活?”
她一怔。
“他们拿刀的时候,有没有说‘打扰了,请多包涵’?”他继续说,语气平得像在讨论天气,“你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想过自己算不算凶手吗?”
她没说话。
“你是活下来的那个人。”他看着她,目光稳得像钉子,“不是审判官,也不是赎罪者。你只需要记住——你活着,是因为你想活。”
姜燃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让她清醒。她抬头望向窗外,天边已经泛白,灰蒙蒙的光爬过断窗框,照在翻倒的沙发上。
她一字一句说:“那就把那个造梦的窝,一把火烧干净。”
霍烬点点头,没应声,只是伸手,把她蹭到脸上的血抹了下。结果越抹越花,最后干脆放弃。
警笛声还在响,越来越近。
但他们谁都没动。
姜燃站在废墟中央,右手还渗着血,左手轻轻搭在霍烬肩上。他靠着墙,闭了下眼,又睁开。
晨光一点点推进来,照在碎玻璃上,闪出一点一点的亮。
姜燃忽然说:“下次换我背你跑。”
“你背不动。”
“少啰嗦,练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