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灼的左手死死抠住桥面边缘,指节发白。右臂垂在身侧,肌肉不断抽搐,像是有烧红的铁丝在皮下穿行。她单膝跪地,膝盖压着一块碎裂的金属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火光从左侧翻涌而来,映得她脸上明暗交错,额角的冷汗顺着颧骨滑下,在下巴处积成一滴,砸进尘土里。
头顶的震动更重了。
主炮正在充能,岩层深处传来低频嗡鸣,像巨兽在喉咙里滚动咆哮。她的右眼金光彻底熄灭,视野边缘模糊,只能靠左眼捕捉微弱的轮廓。断裂桥对面的通道入口就在前方五步,可这五步像隔着深渊。
星瞳蹲了下来。
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去拉她。她只是将左手垫在岑灼背脊下方,掌心贴住制服布料,稳稳托住重心。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道。
岑灼咬破下唇,血腥味在嘴里扩散。她借着星瞳的支撑,试图用左腿发力站起。可刚抬起身体,右肩旧伤猛地一扯,整条手臂像被撕开一般剧痛,她整个人向下一沉,差点栽倒。
星瞳的手立刻收紧。
她另一只手抬起来,摘下腕间的发光残片项链。蓝光微弱,像是快要耗尽的信号灯。她将项链贴在岑灼右肩伤口上方,距离皮肤不到半寸。一股极细的冷流渗入肌理,神经抽搐稍稍减缓,疼痛链条出现短暂断口。
岑灼喘了口气,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她低头看自己的右手——五指僵直,指尖泛青,完全不听使唤。血从袖口渗出,在桥面上滴成一小滩。她试着动一下小指,只换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不是骨折,也不是外伤。
是技能反噬。空间折叠强行扭曲高能光束轨迹时,能量回冲沿着神经逆流而上,烧毁了部分传导通路。她的右臂正在失去控制。
星瞳收回手,把项链重新戴回手腕。蓝光比之前暗了一圈,像是被消耗了某种储备。
岑灼靠着桥墩慢慢滑坐下去。背部紧贴冰冷岩壁,胸口剧烈起伏。她左手还握着电磁干扰器,指节因用力过度微微发抖。她盯着前方通道深处,那里漆黑一片,只有远处能源舱外壳破裂处透出微弱的电弧光。
“他不是清剿……”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猎杀。”
星瞳站在她侧前方,没回头,也没应声。银白色的长发被热风卷起,轻轻拂过病号服的衣角。
岑灼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自己浸血的前襟上。刚才那一击,若慢半秒,整片残骸群都会被蒸发。若她没能偏转光束,此刻他们连灰都不剩。
典狱长知道她们的位置。他调动净化炮,不是为了清除区域威胁,而是为了定点清除——清除她。
他不怕浪费能源,也不怕暴露系统权限。他在展示力量,也在传递警告。
可她活下来了。
哪怕半边身体已经废掉,她还是站到了对岸。
她用还能动的左手,慢慢将电磁干扰器调至最高频段。旋钮卡得很紧,她指节发白,一点一点拧到底。设备外壳开始发热,指示灯由黄转红。
她闭眼片刻。
再睁时,眼里没有痛,也没有惧。只有一片冷硬的光,像刀刃刮过铁板。
“下次……”她低声说,手指紧握干扰器,“我不会再让光束偏一点。”
星瞳这时才转头看了她一眼。
眼罩下的右眼依旧被遮住,左眼在火光中显得极浅,近乎透明。她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通道更深处。
那里,能源舱的轮廓隐在浓烟之后,管线裸露,外壳焦黑。
岑灼靠着岩壁,一寸一寸撑起身体。左腿承重,膝盖打颤,但她没有停下。她的左手始终贴在岩壁上,指尖感受着内部传来的细微震颤——巡逻机还没来,主炮尚未发射,时间还在流动。
她迈出第一步。
脚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 crunch 声。
第二步。
右臂依旧麻木,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平衡。
第三步。
她的视线再次发虚,但她咬住下唇,用痛感维持清醒。
第四步。
星瞳走在前面半步,脚步无声。
第五步。
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道未干的血痕。
第六步。
她终于站稳在通道入口处,呼吸沉重,但没有跪倒。
她的左手仍握着电磁干扰器,指节发白,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