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裹着外套,脚底踩在文史楼冰冷的瓷砖上,一步比一步拖得重。林荫道的风卷着落叶贴地打转,他刚从厕所出来,脑子还飘在半空——连个马桶里爬出来的鬼都被他骂回去了,这日子过得真是越来越魔幻。
他本该直接回宿舍,可走到教学楼西侧拐角时,脚步顿住了。
四楼,404教室的窗户亮着灯。
“我去?”他眯眼抬头,“这破教室白天都不存在,现在大半夜的谁给它通的电?”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离开时门是关上的,灯也灭了。可那扇铁门缝隙里透出昏黄光晕,像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一盏不该亮的灯泡。
“不会是哪个不怕死的晚归学生吧……”他嘀咕一句,随即反应过来,“等等,这地方压根没学生敢来!”
犹豫三秒,好奇心还是压过了理智。他咬牙上了楼,楼梯每一步都发出吱呀声,像是踩在某具尸体的肋骨上。越往上走,空气越冷,指尖又开始泛青。
走廊尽头,404教室的门虚掩着,灯光从缝里漏出来,在地上划出一道歪斜的黄线。
陈凡屏住呼吸,猫腰靠近,耳朵贴上门板。
里面有人说话。
不,不是人。
是色鬼那破锣嗓子,压低了还在抖:“哎哟我滴公主殿下哟……您这发簪真是衬脸啊,衬得您千年容颜都不带褪色的……借我照个影成不?就一下下,我保证不拿去发朋友圈!”
陈凡眼皮一跳,心说:这傻鸟活腻了?
他悄悄推开门缝,往里一瞅。
教室中央,楚灵月躺在红棺上,闭着眼,红衣铺展如血湖。她发间插着一支血玉簪,通体暗红,顶端雕着一朵南楚宫花,隐隐有雾气缠绕。
而色鬼正踮着脚尖,一只手哆哆嗦嗦伸向那支簪子,另一只手还举着一面小圆镜,边偷瞄边往前蹭。
“我就借来拍个自拍,发个‘古代厉鬼同款美颜滤镜’,绝对给您引流……哎哟我的妈!!”
话音未落,楚灵月猛地睁眼。
一双漆黑如渊的眼珠直勾勾盯住他,嘴角缓缓咧开,没笑,却比哭还吓人。
“啪!”
她抬手一抓,白绫都没动,凭空就把色鬼掐住脖颈提了起来,整个人悬在半空,双脚乱蹬。
“公……公主大人!误会!天大的误会!”色鬼舌头吐出半截,声音断断续续,“我不是要偷!我是想……想表达敬仰!对美的追求!您这发型配这簪,简直是阴间顶流!我就是想合影留念!”
楚灵月冷冷看着他,手指微微收紧。
“咔。”
一声轻响,不是骨头,是魂体被挤压时发出的脆音。
色鬼整张脸扭曲变形,烂掉的左眼珠差点掉下来。
“你再说一遍,”她开口,声音像冰层裂开,“你‘借’什么?”
“簪……簪子……”色鬼眼泪鼻涕齐下,“我错了!我瞎了狗眼!我不该觊觎您的发饰!我该死!我该去十八层刷马桶!!”
陈凡缩在门后,看得头皮发麻。他见过楚灵月发飙,但这次不一样——她没动怒,反而安静得可怕。
她慢慢松开手,色鬼“咚”地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出一团黑雾。
“敬仰?”楚灵月坐起身,红衣无风自动,血玉簪在发间微微震颤,“那你可知,这簪子沾过多少背叛者的血?”
“知……知道!我查过资料!前八个闯入者,头一个想拔簪子,结果脑袋炸了;第二个想拍照,眼球爆了;第三个……”
“闭嘴。”她抬手,指尖点向色鬼胸口,“你说你只是想照脸?”
“对对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哪怕是鬼!!”
楚灵月冷笑,苍白的手指缓缓伸出,指甲尖锐如刀。
“那我让你照个够。”
她指尖一点。
“呃啊——!”
色鬼惨叫一声,胸口像是被烧红的针扎穿,魂体剧烈震颤,五官瞬间错位,鼻子移到额头,嘴巴裂到耳根。
第二点。
“呜哇!!”他抱头蜷缩,头发一根根脱落,露出半个骷髅头,惨白反光。
第三点。
“别点了!!我魂都要散了!!”他尖叫翻滚,整个人缩成一团黑雾,还在不断抽搐,像被高压电击中的蟑螂。
楚灵月收回手,轻轻吹了口气,指甲上的寒霜簌簌落下。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靠近我的东西,”她淡淡道,“我就把你塞进女寝洗衣房的下水道,让每个洗内裤的女生都踩你三脚。”
色鬼连滚带爬往后退,一边逃一边哭嚎:“我错了!我再也不觊觎女性饰品了!我发誓以后只看晾衣绳上的!不偷!绝不偷!!”
他化作一缕黑烟,“嗖”地钻进墙缝,消失不见。
教室安静下来。
陈凡还蹲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楚灵月忽然转头,目光穿透门缝,直勾勾盯住他藏身的位置。
“出来。”
陈凡腿一软,几乎是滚进来的。
“我……我没让他来的!”他双手摆动,一脸冤枉,“我路过,真路过!看见灯亮才进来看看!谁知道这货脑子进水了敢偷您发簪!”
楚灵月盯着他,眼神冷得能冻住时间。
“你带的?”
“啥?”
“闲杂鬼物。”她一字一顿,“再敢把不相干的东西带进404,我就把你钉在棺材板上当门栓。”
陈凡咽了口唾沫,心想我去你咋不说把自己当门神挂门口呢。
但他不敢说,只能低头认怂:“知道了,下次我进门先扫二维码验鬼身份。”
楚灵月冷哼一声,重新躺回红棺,白绫一卷,盖住全身。
棺盖缓缓合拢。
最后一丝光被吞没前,陈凡看见那支血玉簪在黑暗中闪过一抹猩红,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他默默捡起书包,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时,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嘀咕:
“……丑鬼也配谈审美。”
陈凡嘴角一抽,没敢回头。
他拉开门,走廊一片漆黑,只有尽头那盏频闪的日光灯还在苟延残喘。
他走出去,反手关门。
锁舌“嗒”地咬住门框,404教室的轮廓在黑暗中微微晃动,随即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站在四楼拐角,深吸一口气,裹紧外套,朝楼梯走去。
楼下,林荫道的风更大了,树影拉长,像无数只手在地面爬行。
他刚踏上第一级台阶,身后教学楼某扇窗户突然“砰”地一声撞开。
没有风。
玻璃碎了一地。
陈凡脚步一顿,没回头。
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