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荫道的风卷着碎玻璃碴子打在脚背上,陈凡一个激灵,猛地回头。
教学楼那扇撞开的窗黑洞洞的,像被什么硬生生撕裂的嘴。他刚才明明听见了玻璃碎的声音,可现在看过去,连一片反光都没有,整栋楼黑得像是被人用墨泼过。
“我去……”他喉咙发干,低骂一句,“这破学校连路灯都开始演恐怖片了?”
头顶三盏日光灯正一明一灭地闪,忽明时照出他身后树影拉得老长,忽灭时又像被刀齐刷刷砍断。他不敢再停,抱着书包快步往宿舍楼走,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跳上。
刚进单元门,手机“叮”一声自动关机,屏幕最后闪了一下——信号格空了,电量还剩73%。
“去他妈的。”他拍了两下手机,毫无反应,“这破玩意儿也中招了?”
楼梯间感应灯不亮,他摸黑往上爬。三楼走廊尽头,307宿舍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点暖黄的光。他松了口气,心想至少舍友还没睡死。
推开门,屋里安静得异常。靠门的小王仰头打着呼噜,床帘半开,露出一张油脸;对角的老李裹着被子缩成一团,脚丫子露在外头,冻得发紫;最里面的阿强趴桌上,后脑勺对着门,耳机线垂到地上。
陈凡轻手轻脚把门关上,咔嗒一声锁好。他搓了搓胳膊,冷得直哆嗦,这屋比外面还阴。
“空调谁开的低温模式?”他小声嘀咕,没人应。
他走到自己床边,掀开被子就往里钻,结果手指一碰床单——冰的,像是刚从冰箱里捞出来。
“卧槽?”他缩回手,低头一看,棉被边缘结了一圈白霜,摸上去脆脆的,像落了层盐。
他抬头看向窗户。窗帘没拉严,外头月光照进来,映得玻璃上一层水汽,像是有人在外面哈过气。
然后,他看见了。
一只手掌,贴在窗外玻璃上。
五指枯瘦,指甲漆黑,指节泛着青灰,掌心朝内,像是从外面硬按上去的。那只手缓缓移动,留下五道湿漉漉的黑痕,刮擦声细微却刺耳,像指甲划过粉笔板。
陈凡全身汗毛炸起,脑子嗡的一声。
“不是吧……这都能爬上来?”
他死死盯着那只手,大气不敢出。手继续往上移,直到指尖够到窗框,接着,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
两只鬼手扒着外墙,缓缓向上攀爬。
墙体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仿佛承受着某种重量。墙皮簌簌掉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面,像是渗了血的旧墙。那些砖缝里,隐约有黑色丝线缠绕,一动一动的,像活的东西。
陈凡想喊人,却发现嗓子发紧,喊不出声。他转头看三个舍友——全都睡得死沉,连呼吸都没乱。
他慢慢缩到床角,把被子拉过头顶,只留一条缝往外看。
窗外,那双手已经爬到了二楼窗户上方,正朝着三楼逼近。
它停在隔壁306的窗台外,五指张开,贴住玻璃,缓缓发力。
“吱——嘎——”
玻璃扭曲变形,像被无形的手揉捏,裂缝迅速蔓延,蛛网般炸开。
屋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但306没亮灯,也没人惊叫。
陈凡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那双手收回,继续向上爬。
来了。
它冲着307来的。
他下意识往后缩,背脊撞上墙壁,冷得像贴了块铁板。他感觉脚踝处一阵凉意,低头一看,床底渗出一圈黑水,正缓缓向床中央蔓延。
水面上漂着几根头发,打着旋儿,像在画符。
窗外,一只手终于搭上了窗台。
五指扣住水泥沿,用力一撑,半个手臂翻了上来。
袖口破烂,布条垂落,露出一截手腕——皮肤干瘪发黑,血管凸起如蚯蚓,还在微微跳动。
陈凡咬住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那只手抓住窗框,另一只手也翻了上来。接着,是肩膀,是头。
一张脸,缓缓从窗外探出。
惨白,无瞳,嘴角裂到耳根,咧着笑。它额头上有道竖痕,像是被强行缝合的刀口,线头还在晃。
它盯着陈凡,不动,也不说话。
陈凡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别看我,别看我,我不是这屋的!**
那鬼脸忽然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
然后,它笑了。
笑声没有声音,但陈凡耳朵里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嗡鸣,像是无数根针扎进脑仁。
他捂住耳朵,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宿舍灯管“啪”地一闪,频闪起来,每闪一次,窗外那张脸就离玻璃近一寸。
最后一次闪,它整张脸已贴在玻璃上,鼻尖压出一圈水印。
下一秒,灯常亮。
玻璃上,空无一物。
陈凡喘着粗气,冷汗浸透后背。他刚想松口气,余光瞥见窗帘缝隙外,一只手指,正缓缓勾开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