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醒来时,脑袋里像塞了三百斤铁锭。
准确说,是塞了三百斤铁锭后,又被人在上面敲了三天三夜的《最炫民族风》。
“嘶——”
倒吸冷气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睁开眼,映入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帐顶,布料粗糙,泛着洗不掉的草药味儿。身下硬得硌人,像是直接躺在石板上铺了层薄稻草。
记忆如潮水倒灌。
他,林逸,二十一世纪三好(好吃、好睡、好躺)青年,昨天还窝在出租屋里,一边啃着泡面一边刷小说,对着屏幕里主角开挂的人生流下羡慕的口水,顺便在心里吐槽:“这挂开得也太离谱了,七个极品灵根?作者是批发灵根的贩子吗?”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好像是泡面汤洒了,插座冒了点火花,眼前一黑。
再睁眼,就躺在了这鬼地方。
“所以……我这是……穿了?”林逸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他尝试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脚趾,很好,零件齐全。又默默感受了一下——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老爷爷的慈祥问候,脑子里也没多出一本功法秘籍。
开局一个碗都没有,差评。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端着一个粗陶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看到林逸睁着眼,少年眼睛一亮:“林逸师兄,你醒了!”
师兄?林逸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他这身板怎么看也二十出头了,这小孩叫他师兄?
少年把碗放在旁边简陋的木桌上,碗里是清可见底的稀粥,上面飘着几片蔫巴巴的菜叶。“李执事说你是饿晕在山门口的,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来,先喝点粥。”
饿晕?山门口?
更多的记忆碎片涌了上来。原主也叫林逸,十六岁,是个父母双亡、家徒四壁的农家子,听说附近的“青云宗”招收杂役弟子,管饭,还能有机会接触仙法,便咬牙走了三天三夜的山路来碰运气。结果刚到山门口,又累又饿,一头栽倒,再没起来。
然后,就被他这个熬夜猝死的倒霉蛋给“继承”了。
好嘛,穿越是穿了,但开局是杂役弟子,还是饿晕的那种。这起点,比某些小说里开局退婚、废柴流的主角还低至少三个档次。
林逸心里吐槽,肚子却诚实地“咕噜”叫了起来,声音响亮。
少年“嘿嘿”笑了,把粥碗递过来。
林逸也顾不得烫,接过碗,三两口就把那点稀得能照镜子的粥水灌了下去。喝完,肚子叫得更响了,但总算有了点力气。
“多谢……师弟?”林逸试探着叫。
“我叫王铁牛!”少年挠挠头,憨厚地笑,“林逸师兄,你可算醒了。李执事说了,醒了就去‘测灵殿’外等着,今天是杂役弟子统一测灵根的日子。要是测出有灵根,哪怕是下品,也能成为外门弟子呢!”
灵根?测灵根?
林逸心脏猛地一跳。
来了!穿越者标配环节!虽然开局寒酸,但按照套路,接下来就该是……
“叮!检测到宿主苏醒,万界最强灵根批发系统正在激活……激活失败。能量不足,系统陷入沉睡。临别馈赠发放中……已为宿主随机生成灵根属性。”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林逸脑海响起,然后又像断了电一样,戛然而止。
林逸:“……”
批发系统?临别馈赠?随机生成?
这系统是临时工吧?出场不到三秒就下线了?还有这“灵根批发”的名字是什么鬼?是对他穿越前吐槽的回应吗?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忽然从身体深处涌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空荡荡的丹田气海里,悄然“生长”了出来。
一种,两种,三种……足足七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磅礴精纯的气息,彼此纠缠,又泾渭分明地扎根下来。
金、木、水、火、土、雷、冰。
七种属性,七道灵根。
每一道,都散发着让林逸自己都感到心悸的、纯粹到极点的“味道”。他虽未修行,但原主那点模糊的记忆告诉他,灵根纯度越高,对相应属性灵气的感应和吸纳就越强,修炼速度越快。而他体内这七道……简直就是七颗小太阳,璀璨得晃眼。
极品。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
批发系统,名不虚传。
林逸嘴角抽了抽,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狂喜,还是该吐槽这奇葩的“馈赠”。七个极品灵根,这放在任何小说里都是逆天到遭雷劈的配置。但问题是……
“铁牛啊,”林逸放下碗,语气沉重,“问你个事。一个人,最多能有几种灵根?”
王铁牛被问得一愣,想了想说:“我听外门的师兄们闲聊时说过,灵根属性越单一,纯度越高越好,是天才。有两种或三种属性,叫真灵根,修炼速度慢些,但也算不错了。四种五种,那叫伪灵根,修炼艰难。至于更多……好像没听说过。林逸师兄,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林逸面无表情,“就是突然觉得,老天爷可能给我开了个批发市场。”
王铁牛没听懂,但觉得这位新认识的师兄说话挺有意思。
喝完粥,勉强有了点力气,林逸跟着王铁牛走出这间简陋的杂役宿舍。外面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灰墙黑瓦,带着一种古朴厚重的气息。远处山峰隐在云雾中,偶尔有剑光或奇兽身影掠过,仙家气象扑面而来。
路上遇到的其他杂役弟子,大多面黄肌瘦,神情麻木或焦虑。偶尔有几个穿着青色、白色服饰的弟子经过,则个个昂首挺胸,气息不凡,杂役们纷纷低头避让。
阶级分明。
测灵殿位于外门区域边缘,是一座灰白色的石殿,此时殿外已经排起了长队,足有上百人,都是和林逸一样新入门的杂役,或者是一些年纪稍大、一直未能踏入修行路的杂役老人。人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期待,以及深藏的恐惧。
测灵根,对凡人而言,无异于一次决定命运的审判。
王铁牛把林逸带到队伍末尾,自己因为早就测过只是普通凡体,没有灵根,只能羡慕地站在远处看着。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不断有人从测灵殿里走出来,有的狂喜大笑,有的面如死灰,更有甚者直接瘫软在地,嚎啕大哭。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轮到了林逸。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测灵殿。殿内空间不大,正中摆着一块半人高的、晶莹剔透的奇异石头,石头前坐着一位身穿黑袍、面容古板的老者,正是负责此事的李执事。旁边还站着几个身穿白衣的外门弟子,应该是来维持秩序或看热闹的。
“姓名,年龄。”李执事头也不抬,声音冷淡。
“林逸,十六。”林逸回答。
“手放测灵石上,静心凝神。”李执事公式化地指示。
林逸依言,将右手按在那冰凉的测灵石上。
一瞬间——
“嗡!!!”
原本只是微微发光的测灵石,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七色光华!
金色锋锐!青色盎然!蓝色深邃!赤色灼热!黄色厚重!紫色暴烈!白色森寒!
七种光芒,每一种都纯粹、明亮、耀眼到极致,它们并不混合,而是如同七条咆哮的光龙,从测灵石中冲天而起,几乎要冲破石殿的屋顶!整个测灵殿被映照得流光溢彩,灵气剧烈波动,形成一股小小的旋风!
“什么?!”
一直古井无波的黑袍李执事,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手里的登记玉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旁边那几个原本漫不经心的外门弟子,更是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张大了嘴,死死盯着那七道冲天光柱,表情像是见了鬼。
殿外排队的人群也骚动起来,纷纷伸长了脖子往里看,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测灵石的光芒持续了足足十几息,才缓缓收敛,恢复平静。但石头上依然留下了七道清晰无比、颜色各异的印记,深深烙印其中。
死一般的寂静。
李执事的喉咙剧烈滚动了几下,死死盯着林逸,又看看测灵石,再看看林逸,仿佛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七、七种……”一个外门弟子结结巴巴地开口,“还、还都是……极品?!”
“不可能!”另一个外门弟子失声叫道,“测灵石坏了吧?!一个人怎么可能有七种灵根?还全是极品?闻所未闻!”
李执事到底经验老道,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一个箭步冲到测灵石前,亲自将手掌按了上去。测灵石微微一亮,显示出他熟悉的水、木双属性中品灵根光芒。
测灵石没坏。
那么……
李执事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那里,似乎也有点“懵”的林逸。少年的脸上还带着赶路留下的风尘和憔悴,但那双眼睛,在刚才七色光华映照下,竟显得格外清亮。
“你……”李执事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你再测一次。”
林逸听话地又把手放上去。
“嗡——!”
七色光华,再次冲天而起,毫无保留,嚣张无比。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李执事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古板冷漠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极致震惊、狂喜、茫然和一丝惶恐的复杂神色。
七个极品灵根!
这是什么概念?青云宗开宗立派上千年,出现过单属性极品灵根的天才,那都是直接被内门长老、甚至闭关的太上长老抢着收为亲传弟子的存在!是宗门未来的希望!
双属性极品?那已经是传说中的传说,只存在于典籍记载里。
三属性极品?那是什么玩意儿?没听说过。
而现在,他眼前,站着一个活生生的、拥有七种属性、且全部是极品的……怪物?
这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这简直是天道私生子批发灵根时手滑了,把一套全砸一个人头上了吧?
不,不对。李执事猛地想起一个古老的、几乎被视为荒谬的传说。他脸色变幻不定,看向林逸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难道……难道是那早已绝迹的……‘混沌灵体’?”他低声喃喃,声音微不可查。
传说中,天地初开时,有身具全属性灵根的绝世体质,可纳天地万灵,修无上大道。但因太过逆天,为天道所忌,早已绝迹于岁月长河。若真是如此……
李执事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立刻将林逸打包送上主峰的冲动。此事必须立刻、马上、用最隐秘的方式上报!不,不能直接上报,万一消息走漏……他打了个寒颤,几乎能想象到其他宗门,甚至那些魔道巨擘知道此事后的疯狂。
“你……”李执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林逸,你且在此稍候片刻。不,你跟我来,去后殿。你们几个!”他猛地看向那几个还在石化状态的外门弟子,厉色道,“今日测灵之事,特别是关于林逸的灵根情况,列为宗门最高机密!胆敢泄露半字,以叛宗论处,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几个外门弟子吓得浑身一抖,连忙躬身应是,脸色发白。他们也知道,今天这事,太大了,大到他们根本扛不起。
林逸被李执事近乎“挟持”着,带进了测灵殿后方一间更为隐秘的静室。李执事匆匆交代他“绝对不要离开,等我回来”,便化作一道流光,急不可耐地冲向青云宗深处,那云雾缭绕的最高峰。
静室里,只剩下林逸一个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七个极品灵根……混沌灵体?”他回味着李执事那句低语,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古怪的弧度。
“系统老哥,你这‘临别馈赠’……是不是给得有点太‘批发’了?”
他原本只想着,能有个不错的灵根,摆脱杂役身份,慢慢修炼,在这异世界站稳脚跟。结果呢?开局就是王炸,不,是七个王炸加四个二,还带俩火箭。
这牌,好是好。
但会不会……太好了一点?
好到让人心里发毛,好到让他瞬间从一个无人问津的杂役,变成了一个可能引爆整个修仙界的“麻烦”。
“看来,这修仙界,”林逸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却渐渐亮了起来,带着一种荒诞的、跃跃欲试的光芒,“想低调,是低调不成了。”
“那就……”
“卷起来吧。”
静室之外,青云宗上空,流云舒卷,似乎预示着,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已悄然在这个饿晕在山门口的杂役少年身上,埋下了最初的种子。
而此刻,青云宗最深处的禁地之内,一声饱含震惊与狂喜的长啸,骤然响起,惊起仙鹤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