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次挥剑。

听起来只是个数字，但真做起来……

“九百九十七……九百九十八……呼……呼……”

林逸喘着粗气，手里的铁剑重得像座山。汗水顺着额头滑进眼睛，又涩又疼，他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手臂肌肉在疯狂抗议，每一寸都在颤抖。

从清晨到傍晚，除了中午啃了两个杂役送来的、硬得能砸死人的馒头，他几乎没停过。

一万次？

他现在才挥了不到一千次！

而且师尊要求的可不是胡乱挥舞。要姿势标准，要用腰部发力，要将灵力灌注剑身，要感受剑锋划破空气的轨迹……

还要“试着将不同属性的灵力灌注到剑身上”。

试个屁啊！

刚开始，林逸还能勉强调动那一丝微弱的金灵力，让剑锋偶尔闪过几乎看不见的金光。但挥到三百次时，灵力就耗尽了。他只能纯靠体力硬撑，结果就是现在这样——手臂肿得像馒头，虎口磨破了皮，鲜血混着汗水，把剑柄染得黏糊糊的。

“师尊……您这是谋杀亲徒啊……”林逸欲哭无泪。

太阳已经西斜，竹林里光线开始昏暗。一万次？看来今天是别想完成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阵“沙沙”声。

不是风吹竹叶的声音。

是某种……滑行声？鳞片摩擦地面的声音？

林逸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想起酒剑仙临走时那句“竹叶青小宝贝们可是饿了好几天了”。

他僵硬地、一点点扭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竹影晃动。

然后，他看到了。

一条。

两条。

三条……

足足十几条通体翠绿、只有手指粗细、不过一尺来长的小蛇，从竹林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游了出来。它们抬着小小的三角脑袋，猩红的信子“嘶嘶”吞吐，碧绿的小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冰冷而饥饿的光芒。

竹叶青！

虽然体型小，但林逸在原主的模糊记忆里知道，这是一种低阶妖兽，速度极快，毒性猛烈，被咬上一口，炼气期的修士不死也得脱层皮！

十几条炼气期的竹叶青，对现在灵力耗尽、体力透支的他来说，简直是绝杀！

“师、师尊！救命啊！”林逸扯着嗓子喊。

没有回应。只有竹叶沙沙，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竹叶青们缓缓散开，呈半圆形围了上来，封死了他所有退路。它们似乎在评估这个猎物的威胁程度。

“我就知道……那糟老头子坏得很……”林逸心里把酒剑仙骂了一百遍，但握着铁剑的手，却更紧了几分。

跑是跑不掉的。竹叶青的速度他知道，以他现在这状态，转身的瞬间就会被追上。

只能拼了！

“九百九十九！”林逸低吼一声，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挥出下一剑。

这一次，他没有尝试调动金灵力——丹田空空如也。他完全是靠着一股狠劲，用最笨拙、最直接的方式，朝着最近的一条竹叶青劈去！

铁剑破风，因为速度太慢，甚至没有多少声势。

那条竹叶青灵巧地一扭，轻易躲开，还顺势弹起，如同绿色的闪电，直扑林逸面门！

太快了！

林逸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下意识地偏头。

“嗤！”

竹叶青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冰冷的鳞片划过皮肤，带起一阵刺痛。同时，另一条竹叶青已经从侧面袭来，目标是他的脚踝！

危急关头，林逸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挡住！活下去！

他手腕下意识地一转，铁剑以极其别扭的姿势回扫，试图格挡。

也就在这时，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和生死危机，他体内那几乎干涸的丹田，七个黯淡的“小太阳”突然同时微微一震！

不是震动灵力。

而是震动了他的“神”。

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冰冷的意念，从他灵魂深处被激发，顺着手臂，涌向铁剑！

是冰灵根！在极度危机下，自动护主，引动了天地间那稀薄的冰属性灵气！

虽然只有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就在这一丝冰冷意念附着在铁剑上的瞬间——

“叮！”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冰晶碰撞的脆响。

铁剑扫过的轨迹上，空气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了一点点。那条扑向脚踝的竹叶青，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了那么一瞬。

就是这一瞬！

“噗嗤！”

铁剑的剑身，重重拍在了那条竹叶青身上！不是砍，是拍！因为林逸根本不会用剑，完全是蛮力。

但足够了。

那条竹叶青被拍得倒飞出去，摔在几尺外的地上，晕头转向地扭动了几下，似乎没受什么重伤，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意和打击弄得有点懵。

其他竹叶青的攻势，也为之一滞。

“有效！”林逸眼睛一亮。

他顾不上思考为什么冰灵力能迟缓对方，也顾不上手臂的剧痛，趁着竹叶青们短暂迟疑的瞬间，再次挥剑！

这一次，他有意识地回想着刚才那种“冰冷”的感觉，试图调动。

很难。丹田空空，冰灵根也只是本能地回应了一下，此刻又沉寂下去。

但或许是生死危机真的能激发潜力，也或许是之前近千次的挥剑，让他的身体和灵力之间建立了某种模糊的联系。

在他挥剑的轨迹达到顶点，即将下劈的刹那——

丹田深处，那代表着水灵根的蓝色光团，轻轻一闪。

不是调动灵力，而是一种“呼应”。

空气中，无所不在的、稀薄的水属性灵气，似乎被某种韵律引动，自然而然地汇聚到剑锋之上。

水，至柔，亦能至刚。此刻汇聚而来的，是一股“绵长”的韧性。

铁剑挥下的速度并不快，但剑锋所过之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一条从正面扑来的竹叶青，撞入这片“粘稠”的空气，速度顿时慢了一拍。

“砰！”

又被拍飞一条。

“一千！”林逸精神大振，喘着粗气，但眼神却亮了起来。

他似乎摸到了一点门道。

不是强行灌注灵力，而是……引导？是让自己的动作，自己的“意”，去契合某种属性的韵律？

金之锋锐，需要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决绝。

水之绵长，需要连绵不绝、以柔克刚的韧性。

刚才的冰之迟缓，则是极度专注、冰冷镇定的意念。

他不知道对不对，但此刻，他只能凭感觉来！

“一千零一！”

“一千零二！”

挥剑，不停地挥剑。

不再追求力量，不再追求速度，甚至不再刻意去想“灌注灵力”。

他只是回想着酒剑仙的话——“剑，练的是你的心”。

他想着要活下去的“心”。

想着不能给那糟老头子丢脸的“心”。

想着一定要完成一万次的“心”。

铁剑一次次挥出，越来越慢，却越来越稳。

丹田内，七个灵根似乎感受到了他心境的某种变化，开始缓慢地、自发地旋转起来。虽然依旧没有产生新的灵力，但却隐隐与天地间对应的灵气产生了更清晰的共鸣。

他的动作，开始不自觉地调整。

挥剑时，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斩破一切的锐意——金灵气的韵律。

回剑时，手腕轻转，划出圆润的弧线，消解反震之力——水灵气的韵律。

格挡时，剑身微沉，稳如磐石——土灵气的韵律。

他甚至无意识地开始调整呼吸。吸气时，带着竹叶清香的灵气丝丝缕缕渗入，呼气时，体内的疲惫和酸痛似乎也排出一丝。

他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忘我的状态。

忘记了疼痛，忘记了恐惧，忘记了还在周围虎视眈眈的竹叶青。

眼中，只有剑。

心中，只有那一式式最简单、最基础的挥砍。

竹叶青们起初还在试探攻击，但很快，它们发现这个人类虽然动作笨拙，力量也弱，可那柄铁剑挥舞起来，却带着一种让它们本能感到不舒服的、若有若无的“势”。有时是刺骨的寒意，有时是粘稠的阻滞，有时是沉重的压力。

妖兽的本能让它们迟疑，围着林逸游走，嘶嘶作响，却不再轻易扑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透过竹梢，洒在林逸汗湿的背上。

“九千九百九十七……”

“九千九百九十八……”

“九千九百九十九……”

林逸的手臂早已麻木，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汗水流进伤口，又疼又痒，他浑然不觉。

最后一下。

他双手握紧剑柄，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高高举起，然后，朝着面前空无一物的空气，全力劈下！

没有调用任何属性的灵力。

只是最纯粹、最专注、倾注了所有坚持与信念的一劈。

“呼——！”

铁剑划破空气，发出前所未有的、清晰的破风声。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似乎被短暂地“切开”了一条缝隙，两侧的竹叶，无风自动，向两旁分开。

“一万！”

“当啷”一声，铁剑脱手，掉在地上。

林逸整个人也像被抽空了骨头，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累，前所未有的累。

但心里，却有种难以言喻的畅快。

他做到了。在十几条竹叶青的“监督”下，他完成了一万次挥剑。

而且，他似乎……摸到了点什么。

“啪啪啪。”

清脆的拍手声，从竹林深处传来。

林逸勉强转过头。

只见酒剑仙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正靠在一根竹子上，一边拍手，一边喝着酒，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还行，没死。”他走到林逸身边，低头看了看，“还知道动脑子，用上了点属性的皮毛。虽然用得跟狗屎一样。”

林逸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

“不过，”酒剑仙话锋一转，蹲下身，伸手按在林逸肩膀上，一股温和醇厚的灵力涌入，快速修复着他疲惫不堪的身体和破损的虎口，“第一次挥剑，还是在灵力耗尽、妖兽环伺的情况下，能完成一万次，还能临阵悟出点‘引动属性韵律’的苗头……马马虎虎，算你及格。”

随着灵力的滋养，林逸感觉身体迅速恢复着力气，手臂的肿痛也在消退。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躺着吧。”酒剑仙收回手，又灌了口酒，看向周围那些还在徘徊的竹叶青，随意地挥了挥手。

一股无形的威压散发开来。

那十几条竹叶青顿时如蒙大赦，嘶嘶叫着，飞快地窜进竹林深处，消失不见。

“师……师尊，”林逸喘匀了气，问道，“您说的‘竹叶青小宝贝’，就是它们？”

“不然呢？”酒剑仙瞥了他一眼，“真以为老子会弄几条毒蛇咬死你？这些都是我养在后山的低阶灵兽，灵智已开，懂得分寸。最多让你疼几天，死不了。不过看样子，它们也没占到便宜。”

林逸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后怕。原来只是“疼几天”的考验……

“今天到此为止。”酒剑仙站起身，“回去用我给你的灵石打坐恢复，明天继续。另外……”

他踢了踢地上的铁剑：“从明天开始，每天加五千次刺剑，五千次撩剑。姿势我明天教你。”

林逸眼前又是一黑。一万次挥剑就要了他半条命，再加一万次？

“怎么，有意见？”酒剑仙似笑非笑。

“……没有。”林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孺子可教。”酒剑仙满意地点点头，正要离开，忽然又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道：“哦，对了，明天会有个内门的小丫头来给你送这个月的丹药和灵石。她性子有点……特别。你机灵点，别给我丢人。”

说完，身影一晃，又不见了。

只留下林逸瘫在地上，看着天边最后一点晚霞，欲哭无泪。

又是“特别”的小丫头？

还有完没完了！

第二节

第二天，辰时。

林逸拖着依旧酸痛的身体，早早等在竹屋前。有了昨天的教训，他今天学乖了，天不亮就起来，先完成了一千次挥剑热身——虽然动作依旧笨拙，但至少找到了点感觉，消耗也小了些。

太阳刚升起不久，竹林小径上，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

林逸抬头望去。

然后，他愣住了。

来的人，确实是个“小丫头”。

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长裙，外罩月白纱衣，腰间束着同色丝绦，勾勒出初具规模的纤细腰身。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肌肤如玉。

她的五官极为精致，眉眼如画，琼鼻小巧，唇色淡粉。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却又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仿佛山巅的积雪，不染尘埃。

这是个极美的少女。但她的美，是一种没有温度的、仿佛精雕细琢的玉像般的美。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脚步轻缓地走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就是林逸师弟？”少女在林逸面前三步外停下，声音也如其人，清冷悦耳，但没什么起伏。

“是，我是林逸。不知师姐是……”林逸连忙行礼。能进入这后山的，肯定是内门弟子，而且能被酒剑仙特意提及，身份恐怕不简单。

“我叫苏璇。”少女将食盒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语气平淡，“奉酒剑仙师叔祖之命，给你送本月的修炼资源。”

她打开食盒，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个玉瓶，和一小堆中品灵石，大约有五十块。

“三瓶‘养气丹’，每瓶十粒，辅助炼气期修炼。五十块中品灵石，是内门弟子三倍的份额。”苏璇一板一眼地介绍，然后抬眼看向林逸，“师叔祖吩咐，你若有什么修炼上的疑问，也可以问我。我修为虽浅薄，但在炼气期，或可为你解惑一二。”

她的语气很客气，但那种客气，是一种带着疏离的、公事公办的客气。眼神也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多谢苏师姐。”林逸道谢，心里却嘀咕，这位师姐美则美矣，但怎么感觉像个没有感情的送药机器？

苏璇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目光投向远处的竹林，似乎对林逸，对他所处的环境，都漠不关心。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林逸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那个……苏师姐，你也是师叔祖的弟子吗？”

“不是。”苏璇回答得干脆利落，“我师尊是玉衡峰的清月长老。只是受师叔祖所托，顺路送来。”

顺路？这青竹峰后山偏僻得很，能顺路到这儿？

林逸心里吐槽，脸上却挤出笑容：“那真是麻烦师姐了。不知师姐如今是什么修为？”

“筑基初期。”苏璇言简意赅。

筑基初期！林逸暗暗咋舌。这苏璇看起来年纪比自己还小，居然已经是筑基修士了！内门天才果然恐怖。

“师姐真是天纵奇才，师弟佩服。”林逸真心实意地拍了个马屁。

苏璇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清冷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修行之路，勤勉为重。资质只是起点。”她说完，顿了顿，似乎觉得该履行一下“解惑”的职责，便问道，“你可有修炼上的疑问？”

疑问？那可太多了！

林逸正想问问关于多属性灵力运用的问题，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酒剑仙叮嘱过要低调，七个灵根的事情不能暴露。问得太深，容易引起怀疑。

“暂时没有，多谢师姐关心。”林逸改口。

苏璇也不在意，点了点头：“既如此，我便告辞了。下月此时，我会再来。”

说完，她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师姐！”林逸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喊道。

苏璇停步，微微侧身，用眼神示意他还有何事。

“那个……”林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师姐，这后山就我一个人，练剑实在枯燥。不知师姐可否……指点一下我的剑法？不用多，就看看我的姿势有没有问题就行。”

他想得很简单。这位苏师姐是筑基期，还是内门弟子，剑法造诣肯定比自己这个刚入门的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如果能得到几句指点，说不定能少走很多弯路。

而且，跟这么一位漂亮的师姐多说几句话，总比对着竹子自言自语强吧？

苏璇闻言，清冷的目光落在了林逸身上，又扫了一眼他手中那柄普通的铁剑，沉默了片刻。

就在林逸以为她要拒绝时，她轻轻点了点头。

“可。”

她走到空地中央，青裙微拂，身姿挺拔如竹。

“用你最强的一剑，攻我。”

林逸精神一振，也顾不上手臂酸痛了，连忙握紧铁剑，走到苏璇对面。

“师姐，小心了！”

他深吸一口气，回想着昨天最后那一剑的感觉。没有刻意调动灵力，只是将全部的精神，全部的力量，所有的坚持与信念，都凝聚在这一剑之中。

然后，踏步，拧腰，挥臂！

“嘿！”

铁剑划破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苏璇直劈而下！

这一剑，比昨天任何一次都要标准，都要有力，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锐利的气息。

然而。

苏璇只是静静地站着，甚至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就在铁剑即将触及她肩头的前一瞬——

“嗡！”

一层淡淡的、水蓝色的光晕，凭空出现在她身体表面，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

“铛！”

铁剑斩在光晕上，发出金铁交击般的脆响！

一股强大的反震力传来，林逸只觉得虎口剧痛，铁剑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几丈外的地上。

而他本人，也被震得踉跄后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苏璇身上那层水蓝色光晕悄然散去。她甚至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力量散而不聚，灵力驳杂不纯，意与气不合，形与神不契。”苏璇清冷的声音响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空有其形，未得其神。炼气一层能有此力，尚可，但剑法……粗陋不堪。”

林逸坐在地上，捂着发麻的手腕，听着这毫不留情的评价，脸上火辣辣的。

他以为自己昨天临阵突破，摸到点门道，就算不是天才，至少也算入门了吧？

结果在真正的内门天才眼里，就是“粗陋不堪”？

“我……”林逸张了张嘴，想辩解一下，自己才练了一天。

“不必解释。”苏璇打断了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师叔祖让你练剑，是打根基，磨心性。你心思浮躁，急于求成，方才一剑，看似一往无前，实则外强中干，破绽百出。若我是敌，你已死三次。”

她走到林逸掉落的铁剑旁，脚尖轻轻一挑，铁剑飞起，落入她白皙的手中。

“看好了。”

苏璇握剑，依旧是那柄普通的铁剑。

但她握剑的姿势，她站定的身形，她微微低垂的眼眸……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她是一座冰冷的玉像，那么此刻，她就是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华丽的起手式。

她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半步，然后，手臂舒展，铁剑递出。

刺。

一个最基础，最简单不过的直刺。

但就在她出剑的刹那——

“嗤！”

空气仿佛被刺穿了！剑尖之处，一点寒芒乍现！

那不是灵力光芒，而是极致的速度、力量、以及某种无法言喻的“意”，凝聚在一点，压缩到极致后，自然显现的异象！

铁剑破空，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直指三丈外一根碗口粗的青竹。

没有接触。

在剑尖距离青竹还有一尺距离时，那坚韧的青竹竹身，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前后通透的、光滑无比的小圆孔。

微风穿过小孔，发出轻微的呜咽。

苏璇收剑，姿态从容，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片落叶。

“剑，是凶器。剑法，是杀人之术。”她将铁剑倒转，剑柄递向目瞪口呆的林逸，“花哨无用，唯快、唯准、唯狠。心中无杂念，剑出无回。你，还差得远。”

林逸呆呆地接过铁剑，看着三丈外青竹上那个光滑的孔洞，又看看眼前清冷如雪的少女，喉咙有些发干。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每日挥剑、刺剑、撩剑各万次，直至剑由意发，收发随心，再谈其他。”苏璇说完，不再停留，转身，青色裙裾摇曳，缓步离去。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随风飘来：

“你的灵力……很有意思。好自为之。”

林逸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却只看到那一抹青色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尽头。

手中的铁剑，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触感。

而他的心里，却仿佛有一团火，被那惊才绝艳的一剑，彻底点燃了。

粗陋不堪？

差得远？

那就练！

练到不再粗陋！练到不再差得远为止！

林逸握紧铁剑，挣扎着爬起来，不顾浑身的酸痛，再次摆开了架势。

这一次，他的眼神，无比专注。

竹林深处，某根最高的青竹梢头。

酒剑仙晃着酒葫芦，看着空地上那个再次开始挥剑的倔强身影，又看了看苏璇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清月那小丫头的徒弟？眼光倒是不错，就是性子太冷了些……”

“不过，给这小子点压力也好。混沌灵体，最怕的不是资源不够，而是没有目标，没有追赶的对象。”

“苏璇这小丫头，筑基初期就能将‘滴水剑意’练到这般收发由心，凝于一点……啧啧，玉衡峰后继有人啊。”

“只是……她最后那句话，是察觉到了什么吗？”

酒剑仙喝了口酒，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七个极品灵根的气息，虽然被老夫遮掩，但近距离接触，以她对灵力的敏锐感知，恐怕还是能察觉到一丝异常……”

“罢了，察觉就察觉吧。苏璇这小丫头，嘴巴严，心性也不错。说不定……”

他看了一眼挥汗如雨的林逸，又看了一眼苏璇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以后这青竹峰，倒是不会寂寞了。”

阳光穿过竹叶，洒下斑驳光影。

少年挥剑的声音，单调而坚定，再次响彻后山。

只是这一次，他的脑海中，除了那最简单的一剑，还深深烙印下了另一剑——

那惊才绝艳，清冷如月，洞穿青竹的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