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欣欣女国》荒岛惊魂
苏清晏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他活了二十多年，在汴梁城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达官贵人，有市井无赖，有江湖侠客，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她们身着的劲装，以朱红、绛紫为主色，衣摆开叉至腰侧，露出结实的小腿，袖口用银线绣着细密的菱纹，既便于腾挪跳跃，又透着一股张扬的艳丽。与汴梁城女子的温婉襦裙、罗裙曳地截然不同，这套装扮将她们的飒爽与强悍，彰显得淋漓尽致。
她们的头发并非汴梁女子常见的云髻，而是一律用红绳束成高马尾，额前梳着利落的碎发，耳上戴着铜制的耳坠，刻着小巧的兽纹。为首的女子，身着一身鲜红色劲装，腰间系着黑色宽腰带，腰带上挂着一把弯刀，刀鞘上镶嵌着三颗红色的玛瑙，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她身形高挑，肩背挺直，眉眼如刀削般利落，唇上涂着淡淡的胭脂，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苏清晏时，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围在她身后的女子们，个个神色警惕，手中的兵器握得紧实，脚步错落有致，形成一个攻防兼备的圆阵。苏清晏余光瞥见，其中两名女子因站位稍近，不小心撞在了一起，一人立刻伸手揪住对方的发髻，另一人则扯着她的衣袖，低声呵斥：“笨手笨脚的，挡着我了！”语气里带着熟稔的凶悍，却又没真的动怒，转瞬便各自归位，重新瞄准。这一幕让苏清晏心头一跳，暗自咋舌：这地方的女子，竟比汴梁城最蛮横的泼皮还要凶悍几分。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我欣欣女国的海岸？”红衣女子率先开口，声音清脆如碎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的话语里，“女国”二字咬得极重，像是在宣告主权，又像是在提醒他，这里的规矩与他熟知的世界，截然不同。
苏清晏被那几支对准自己的弩箭吓得心头狂跳，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连忙举起双手，掌心向前，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尽量保持着镇定：“姑娘息怒！在下苏清晏，乃是大靖汴梁城的说书人。此次随汇通号商船出海采风，不料遭遇百年难遇的风暴，商船沉没，在下侥幸抱住一块木板，漂流至此，方才醒转，绝无半分恶意！”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周围的女子，见她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便又补充道：“姑娘们若是不信，可看看我这身打扮，衣衫褴褛，身无长物，哪里像是来滋事的？”
红衣女子的目光，从他举起的双手，缓缓移到他腰间的玉佩上，当看到那羊脂白玉上的云纹与兰草时，眼神微微一凝，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冰冷。她抬了抬下巴，对身边一名身着紫衣的女子道：“小玉，搜他的身。记住，按女国的规矩，男子身上的物件，无论贵贱，皆需由女子查验，不得私藏。”
小玉应声上前，脚步轻快，腰间的短刀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苏清晏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两名持弩女子厉声喝止：“不许动！再动就放箭了！”
他只能僵在原地，任由小玉在他身上摸索。小玉的动作干脆利落，指尖划过他的衣襟时，特意捏了捏夹层，很快便摸出了那包用油纸裹着的碎银。她将碎银举起来，对着红衣女子扬了扬：“首领，只有五两碎银，还有这枚玉佩。”
红衣女子的目光，再次落在玉佩上，眉头微蹙：“这玉佩的纹路真是好看，刻工精细，实在是一块宝物，玉在欣欣女国可不是人人可以拥有的。你一个汴梁的说书人，怎会有这样的玉佩？”
苏清晏心中一紧，连忙解释：“这是在下父亲的遗物，传了三代，并非什么贵重之物，只是对在下而言，意义非凡。还请姑娘高抬贵手，留我这枚玉佩，碎银尽数奉上，权当是在下的一点心意，感谢姑娘们没有立刻取我性命。”
他这话，既是求情，也是试探。在汴梁，即便遇上盗贼，也多是求财，很少会赶尽杀绝。可眼前这群女子，行事风格与汴梁的盗贼截然不同，她们口中的“女国规矩”，更是让他心里没底。
红衣女子却不接他的话，反而冷笑一声：“大靖的男子，倒是会说漂亮话。在我女国，男子不得私藏贵重物件，更不得在女子面前狡辩。你既来了女国，就得守女国的规矩——男子在外，需束发掩面，不得与陌生女子对视，更不得随意开口攀谈。你方才不仅与我对视，还滔滔不绝，已是犯了两条规矩。”
苏清晏闻言，顿时愣住了。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听过这样的规矩。在汴梁，男子若是有几分才学，便是在街头巷尾高谈阔论，也会被人称赞。可在这里，男子开口说话，竟然成了过错？
他压下心中的震惊，连忙躬身道：“在下初来乍到，实在不知贵国规矩，还请姑娘见谅。若姑娘能告知在下，何处能找到淡水与食物，在下立刻离开，绝不敢再叨扰姑娘们。”
“淡水？食物？”红衣女子身边的一名绿衣女子嗤笑一声，“荒滩上的野果，你敢吃吗？丛林里的溪水，你敢喝吗？不怕中毒，就尽管去。”
另一名女子也跟着附和：“首领，别跟他废话了。按规矩，外来男子，要么交予官府处置，要么充作苦力。这小子细皮嫩肉的，怕是连砍柴都不会，不如直接拿走他的东西，放他自生自灭。”
“不可。”红衣女子抬手，制止了绿衣女子的话。她盯着苏清晏，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官府的人，近日正在搜捕我们，若是把他交出去，怕是会给自己惹上麻烦。何况，他这玉佩……”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目光再次落在玉佩上，若有所思。苏清晏心中一动，连忙抓住这个机会，道：“姑娘若是担心官府，在下可以对天发誓，绝不提及见过姑娘们。在下只是想活下去，找到回去汴梁的路，对姑娘们的事，绝不过问，也绝不泄露半分。”
他知道，此刻再提说书，或是讲什么江湖趣事，都是不合时宜的。这群女子身处险境，警惕性极高，唯有以退为进，承诺不泄露她们的行踪，才能换取一线生机。
红衣女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她身边的小玉低声道：“首领，不如先拿走他的碎银和玉佩，放他走。这荒滩上，他若是找不到水和食物，撑不过三日。就算他想报官，也不知道官府在何处。”
红衣女子点了点头，终于做出了决定。她对着小玉道：“碎银留下，分给姐妹们。玉佩……我先收着，若是他能在这荒滩上活下来，再来找我要。”
苏清晏一听，顿时急了：“姑娘！这玉佩是我父亲的遗物，万万不能拿走！碎银我可以全部给你们，只求留下玉佩！”
“放肆！”红衣女子脸色一沉，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身泛着冷光，抵在他的脖颈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脖颈处蔓延至全身，苏清晏的话，戛然而止。
“在我女国，女子的决定，男子不得反驳。”红衣女子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要么留下玉佩，活下来；要么护着玉佩，现在就死。你选哪一个？”
苏清晏看着她锐利的眼神，知道她绝非虚张声势。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缓缓垂下了手，放弃了抵抗。他清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活着，就有机会找回玉佩，若是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小玉见状，立刻上前，解下他腰间的玉佩，双手递给红衣女子。红衣女子接过玉佩，仔细摩挲着上面的云纹与兰草，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将玉佩放进自己的腰间，又对着小玉道：“把碎银分了。”
小玉应声，将那包碎银分成数份，分给身边的女子们。女子们接过碎银，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
红衣女子收好弯刀，对着苏清晏道：“记住，往南走三十里，有一处村落，那里的人，或许会给你一口吃的。但你要记住，到了那里，千万不要提见过我们，也不要随意开口说话，更不要与女子对视。否则，就算我不杀你，官府的人，也不会放过你。”
苏清晏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姑娘提醒，在下谨记在心。”
红衣女子不再看他，对着身边的女子们道：“走！我们该回去了，免得被官府的人盯上。”
说完，她便转身，带着女子们，朝着丛林的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苏清晏一眼，眼神依旧复杂，却还是没有多说一句话，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丛林，很快就消失在了茂密的草木之中。
苏清晏瘫倒在沙滩上，浑身无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脖颈处的寒意，依旧没有散去，心中充满了委屈、愤怒与茫然。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侥幸从风暴中活下来，却又落入了这样一群女子手中，不仅被抢走了碎银和父亲的遗物，还得知了一个闻所未闻的“女国”，以及一系列匪夷所思的规矩。
他坐在沙滩上，看着女子们消失的方向，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红衣女子和她手下的话。“女国”“官府”“男子规矩”，这些词语，像一个个谜团，缠绕在他的心头。
女国是什么地方？这里的女子，为何如此强悍，而男子，却要遵守那样严苛的规矩？红衣女子是属于什么组织？官府为何要搜捕她们？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越来越疑惑，也越来越恐惧。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不知道汇通号的船员们是否还活着，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汴梁城，还能不能再站在说书台上，讲述那些奇闻趣事。
海浪依旧在拍打海岸，“哗哗”的声音，单调而孤寂，仿佛在诉说着他的绝望与无助。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他坐在沙滩上，浑身饥寒交迫，狼狈不堪，手中没有盘缠，没有食物，没有淡水，甚至连父亲的遗物都被抢走了，只剩下一身的疲惫与茫然。
夜幕渐渐降临，天边的余晖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繁星。海风变得愈发寒冷，吹在身上，刺骨的冰凉。苏清晏蜷缩在沙滩上，浑身瑟瑟发抖，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他想起红衣女子的话，往南走三十里，有一处村落。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必须立刻出发，否则，真的会撑不过三日。
他再次握住自己空荡荡的腰间，仿佛还能感受到玉佩的温润触感。父亲的嘱托，在他脑海中响起：“清晏，这枚玉佩，一定要好好保管，它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救你一命。”
难道父亲早就知道，自己会来到这个女国？难道这枚玉佩，真的藏着什么秘密？
苏清晏摇了摇头，甩去脑海中的杂念。现在，想这些都没有用，当务之急，是活下去。他撑着身体，慢慢从沙滩上站起来，朝着南方望去。夜色中，丛林的轮廓模糊不清，却像是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等待着他的进入。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朝着南方，迈出了第一步。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一定会充满艰难与危险，但他没有退路。这场风暴，这场沉船，不仅将他带到了这个陌生的女国，更将他卷入了一场惊天的阴谋之中。而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道，一场充满未知、惊险、诙谐与温情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夜色越来越浓，丛林里传来阵阵不知名的野兽的嘶吼声，令人毛骨悚然。苏清晏扶着路边的灌木丛，一步一步地朝着南方走去。他的脚步踉跄，浑身酸痛，饥饿与口渴不断地侵蚀着他的身体，可他不敢停下。他知道，只有不断地走，才有活下去的希望，才有机会揭开所有的谜团，才有机会回到汴梁，回到那个属于他的说书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