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键发送
靖墨盯着手机屏幕上王总发来的那条“重要通知!下班后开个小会 @324”,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微微颤抖。324是他的工号,这意味着今晚的计划又泡汤了!他答应女儿要去看她学校的元宵晚会表演。
办公室里灯光惨白,窗外的城市已华灯初上。邻座同事小张探过头,小声嘀咕:“又来了,第几次了这周?”
靖墨没有回答。他回想起上午九点准时打卡时,王总的办公室还拉着百叶窗;下午两点他去汇报工作,隔着门还能听见鼾声。而此刻,晚上七点半,这位领导“睡醒了就开始找事干啦”。
“开不了。”
这三个字跳进对话框时,靖墨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从未如此直接地拒绝过王总,那个总是用“集体荣誉”“奋斗精神”包装无理要求的中年男人。
手机几乎立刻震动起来。
“你啥意思?不想干了是吗”
挑衅的质问像一记耳光。靖墨感到血往头上涌,那些憋了太久的画面在眼前闪回。饿着肚子加班到深夜,狂奔追赶末班公交却只能看着车尾灯远去;家人留的饭菜在微波炉里热了又凉;女儿在电话里问“爸爸今天回家吗”时小心翼翼的语气。
手指开始在屏幕上飞舞,比思维更快:
“王总,上班时间是你张不开嘴还是怎么了?是没有你喜欢的时间还是不到吉时你不开口?”
“每天掐准掐点来开下班晚会,怎么你是孤儿不用回家吃饭啊!”
他停不下来,像决堤的洪水。那些亲眼所见,王总在上班时间点外卖吃得满嘴流油;那些亲身经历所谓“十分钟”的会议动辄两小时却毫无实质内容;那些堆积的怨愤,为什么上班要替他赚钱,下班还要替他耗命?
最后一句几乎带着血腥味:“你这么会压榨员工,你怎么不去开个榨油厂呢”
发送。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靖墨苍白的脸。办公室死一般寂静,小张瞪大了眼睛,其他隔间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三秒后,手机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王总”的名字不断闪烁,像警灯。
靖墨没有接。他慢慢站起身,收拾好背包,动作前所未有的从容。电脑关机,茶杯洗净,椅子推回原位。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待了三年的格子间,惨白的灯光,堆积的文件,墙上褪色的“奋斗”标语。然后他关上了门,把震动的手机留在了空无一人的办公桌上。
电梯下行时,靖墨想起女儿今天表演的节目是《春天来了》。他看了看表,八点二十,如果跑快点,还能赶上最后几个节目。
电梯门打开,大厅的穿堂风扑面而来,带着早春夜晚的清冽。他深吸一口气,踏入夜色中,第一次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