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渊弯腰重新系好书箱麻绳后,缓缓起身,静立于青石之上,手中残卷在日光下透出古朴气息,微风轻拂衣角,折扇上‘文载道’三字微微泛光,似在呼应他此刻的心境。
他目光沉静,望着萧云峰离去的方向,心中怒意未散,却已化作冷锋藏于心底。
他早知这一战不会善了。
陆文渊本以为萧云峰接到兵部急令后会即刻奔赴边疆,毕竟军令如山。**他仍站在原地,心中思索着那道军令的蹊跷之处。**可没想到,不到半刻钟,沉重、整齐的脚步声便再次响起。
陆文渊正思忖间,萧云峰回来了。这一次,他未穿铠甲,只着劲装,腰间佩枪却换作了短刃,身后跟着六名武夫学子,皆赤手空拳,眼神凶狠。他们列成半弧,将陆文渊围在中央。
“方才军令紧急,我暂且退让。”萧云峰站定,声音低沉,“可你那一句‘文章斩傲骨’,我记下了。今日若不讨个说法,我萧云峰还怎么带兵?”
陆文渊缓缓放下手中残卷,轻轻放入书箱,合盖,扣锁。动作不急不缓,仿佛只是整理行囊的寻常旅人。
‘你要比武艺?’ 陆文渊目光冷峻,‘好!我今日就以文章为剑,以酒意为锋,斩你这满身傲气!’
话音落,他一步踏出,立于青石正中,双足稳如磐石。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陆文渊朗声诵诗,无形压力自他体内涌出,周围空气凝固,地面青砖微微震动,空气中弥漫起淡淡酒香。‘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会须一饮三百杯!’随着诗句出口,一道带醉意的模糊身影自他身后浮现,且愈发清晰,酒香愈浓,压力愈盛。身影猛然一挥,一股力量扫向萧云峰等人。
“不好!”一名武夫惊呼,本能拔拳冲上。
力量扫过,七人腰间兵刃齐齐断裂,坠地发出清脆响声。衣袍撕裂,袖口、领口、下摆皆被无形之力割开,碎片纷飞如蝶。但他们身上无一见血,甚至连皮肉也未伤分毫。可双脚却不受控制,齐齐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沉闷声响。
唯有陆文渊独立风中。
青衫未动,折扇轻握,目光如电。
虚影未散,仍立其后,手持空杯,仰天长笑,酒意缭绕,久久不散。
全场死寂。
有人张嘴,却发不出声;有人想退,双腿发软;有人盯着地上断刃,仿佛看见鬼神出手。
萧云峰跪在最前,额头渗汗,双手撑地,脖颈青筋暴起,似在拼命抵抗某种无形压力。他抬头看向陆文渊,眼中再无轻蔑,只剩震惊与不甘。
“你……你这是什么妖法?”
“妖法?”陆文渊缓步上前,声音平静,“这是我华夏千载文脉所聚,是李白一笔写尽的豪情,是无数读书人胸中不灭的烈火。你们笑它无用,可曾见它崩山裂海?今日不过一缕酒意化剑,若真动了浩然正气,何止断你兵刃,碎你傲骨?”
他停步,俯视萧云峰。
“文章非术,非咒,更非妖。它是人心所向,是道义所归。你问我文有何用——它能让你跪下,还能让你心服。”
四周无人敢言。
一名年轻儒生颤抖着开口:“这……这才是文道……”
另一人喃喃:“原来诗,真能杀人……”
陆文渊不再多言。他弯腰,拾起书箱,轻轻拂去尘土,合盖,系绳。动作从容,一如来时。
他转身欲走,脚步稳健,背影挺拔。
再看那七人,狼狈地跪在地上,断刃散落一旁。
就在他即将跨出主院门槛时,萧云峰忽然抬头,声音沙哑:“你……为何不用真正的杀招?”
陆文渊脚步微顿。
“因为。”他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儒门不欺人,但也容不得辱。”
风起,吹动满院落叶,也吹散空中酒香。
他身影渐远,青衫背影没入回廊深处。
主院重归寂静。
断刃躺在青砖上,映着日光,冷冷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