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的风突然沉了下去,连柴烟味都散得干干净净。陈石往前迈的那只脚没落地,停在半空,耳朵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头顶云层裂开一道口子,三千金甲天兵踏云而下,靴底踩碎浮石,哗啦啦滚落崖边。他们落地不响,可站位极快,前排蹲身举盾,后排横枪搭索,左右两翼呈钳形包抄,眨眼间就把整段山路堵得死紧。
一个披紫袍铠的天将跃上高岩,手执令旗往下一压,声音不高,却像铁片刮过耳膜:“陈石,奉玉帝旨意,即刻束手就擒,免受皮肉之苦。”
陈石没答话。
他把袖口那枚贝壳轻轻拨到手心,硌了一下,有点疼。然后他慢慢把手揣进袖子,摸到了骨刀的刀柄——还是温的,像老猎户那天塞给他时的温度。
他吐出一口气,背往后靠,贴上了断崖的粗石面。这下好了,至少后头不用防。
天将旗子一挥,前排天兵立刻推进三步,盾牌撞地发出闷响。空中忽然掠过几道黑影,是镇神锁从四面八方甩来,链头带钩,专锁经脉穴道。
陈石脚尖一点,腾身跃起,双掌朝下一拍。
地脉嗡地一震,土石炸开,前排六个天兵被掀翻在地,滚作一团。他借力窜出五步,眼看就要冲破左翼缺口,斜刺里三道缚仙索交叉罩下,银光刺眼。
他侧身急闪,左臂还是蹭到了锁链边缘,“嗤”一声划开布料,皮肤上多了一道红痕,渗出血珠。
他低头看了一眼,血不多,但流得挺快。他用右手袖口抹了一把,贝壳蹭过伤口,又是一阵刺痒。
“再来。”他低声说,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天将站在高处,冷眼看着,旗子再挥。这一回,百兵齐动。长枪如雨点般刺来,锁链从空中交织成网,连退路都封死了。
陈石不再硬冲,改走游斗。他踩着石棱跳开一记横扫,顺手折了根枯枝,往前一挑,把一个天兵的枪杆拨偏,那人收势不及,撞进同伴怀里,两人一块摔进沟里。
可刚落地,右肩就被枪杆扫中,虽没破皮,但劲道透进去,震得指尖发麻,掌心那点金芒刚聚起来,又散了。
他喘了口气,嘴角绷紧。
又一波人围上来,这次是轮替进攻,三人为一组,打完就退,下一组立刻补上。他连发两道金芒,破了前阵,可刚想调息,后头的锁链又甩了过来,逼得他只能闪避。
脚踝落地时扭了一下,不太利索。他皱了皱眉,没停下,转身一掌逼退逼近者,掌风扫过地面,掀起一阵尘土。
他背靠着路边那座破石龛站定,胸口起伏比刚才重了些。额角有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贝壳上,滑了一道湿印。
舌尖抵住上颚,他闭眼一瞬,强行聚气。掌心再度亮起金光,虽不如先前明亮,但也够用了。
他睁开眼,抬手又是一击。
金芒射出,正中一名天将副手,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砸倒一片。
周围攻势稍稍一滞。
可就在这刹那,天将猛然扬旗,厉喝:“结阵!”
鼓声自云端响起,低沉紧迫。天兵立刻变阵,前排蹲地架盾,后排叠肩搭枪,形成一座人墙,缓缓向前推进。锁链悬空盘绕,像毒蛇吐信,随时准备绞杀。
陈石站在原地,没动。
他右臂上的疤开始发烫,不是温温的那种,是像被火燎过的痛。他咬了下牙,抬起手,掌心金光再起,比刚才更暗,也更不稳定。
他猛地推出一掌。
金芒射出,撞在盾墙上,“砰”地炸开,震得前排三人踉跄后退,可阵型没散。后排立刻补上,枪林再次压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在碎石上,滑了一下。
再抬手时,掌心的光只闪了两下,就没再亮起来。
他喘了口气,左手扶住石龛边缘,指节泛白。
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右肩的钝痛一直没消,脚踝一落地就钻心地拧。他抬头看了看天将,那人站在高岩上,旗子高举,眼神冷得像冰。
又一波天兵冲了上来。
他撑着石龛站起来,右手再次抬起来,掌心勉强凝出一丝金光,微弱得像快灭的灯芯。
他往前一步,迎上去。
掌风推出,金芒射出,逼退最前面两个天兵。可身后立刻有人扑来,他闪得慢了半拍,肩膀被人重重一撞,整个人歪了一下,差点跪下去。
他撑住了。
嘴里有点腥味,咽了口口水,把那股血味压下去。
周围全是人影,枪尖在眼前晃,锁链在头顶响。他数不清还有多少没倒下的,只知道还没完。
他靠在石龛上,喘得厉害,手扶着膝盖,掌心贴着泥土,想再聚一点力气。
可右臂上的疤越来越烫,像是要烧穿皮肉。
他抬起头,看着漫山遍野的金甲,忽然笑了笑。
笑得很轻,像风吹过贝壳的声音。
然后他慢慢直起腰,右手再次抬起,指尖微微颤着,可还是亮起了一点金光。
不够亮,也不够快。
但他还站着。
脚下的土石已经龟裂,一圈圈裂纹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像是大地也在喘不过气。
天将举旗,第三波进攻即将发动。
陈石盯着那面旗子,喉咙动了一下。
掌心的光忽明忽暗,像风里的一点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