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碴子在鞋底碾碎的瞬间,苏璃左膝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她本能想撑地,可手臂刚触到水泥面,后背那道旧伤就像被通了电,猛地抽搐起来。视线开始抖,街景拉成一条灰白的线,远处警笛声忽远忽近,像从水底下传来。
她没喊,也没挣扎,只是手指死死抠住地面,指甲翻裂都没松劲。直到眼前彻底黑下去,身体顺着斜坡滑了半米,额头磕在路沿上,才彻底不动了。
再睁眼时,头顶是惨白的灯管,一节一节嵌在天花板里,嗡嗡响。鼻腔灌满消毒水味,呛得她喉咙发紧。手腕被固定带绑着,贴了留置针,胶布边缘已经翘起。她第一反应是摸胸前内袋——U盘还在,铝箔层没破,棱角硌着指尖。
她试着坐起来,肩胛骨刚离床,背脊就炸开一阵剧痛,冷汗“唰”地冒出来。她咬牙撑住,手肘压向床垫发力,结果腰腹一虚,整个人歪回枕头堆里。
门开了。
护士端着托盘进来,三十岁上下,穿浅蓝色制服,口罩上方眼神很稳。“你刚恢复心跳,别乱动。”她说,把托盘搁在床头柜上,动作利落,“摔倒的时候脑供血中断了四十二秒,要不是路人打了急救电话,你现在已经在太平间做登记了。”
苏璃没接话,只盯着窗。外面天光正亮,街道不宽,两辆巡逻车刚驶过,红蓝灯扫过墙面,一闪而灭。
“医生说你是脑波异常。”护士一边换输液瓶一边说,“频率乱得像老式收音机搜台,中枢神经有排异反应。长期接虚拟系统的人容易这样,轻的头晕,重的直接瘫痪。”她顿了顿,“你这种情况,得留院观察。”
苏璃终于开口:“我背上的伤呢?”
“撕裂性挫伤,靠近脊椎第三节,没伤到神经根算运气好。”护士扯了条新胶布,“但你不能再跑了,哪怕站久点都可能引发二次出血。”
话音落,走廊传来脚步声,皮鞋敲地,节奏平稳。医生推门进来,四十多岁,白大褂兜里插着三支笔,手里夹着病历本。他翻开看了眼,抬头打量她:“苏璃?你接入的是《星渊》的民用端口?”
“民用。”她答。
“不可能。”医生皱眉,“民用端口不会造成这种程度的神经负荷。你用的是改装设备,还是私下连了测试服?”
她闭嘴。
医生也不追问,合上病历:“不管你怎么上的,后果一样。你的大脑现在像个超载的电路板,随时可能烧断。接下来七十二小时必须静卧,监测脑电波变化。如果排异反应继续恶化,我们只能强制切断你所有外部神经接口。”
“包括手机?”她问。
“包括任何电子信号接收装置。”医生说,“Wi-Fi、蓝牙、智能手表,全部禁用。你要是敢偷偷开机,我们就给你上物理隔离。”
说完他转身走了,门轻轻合上。
护士收拾完器械也出去了,临走前按了下床头铃:“有事按呼叫器,别自己乱来。”
病房安静下来。
苏璃躺在那儿,眼睛闭着,呼吸平缓,像睡着了。其实她在听。
窗外又有警笛响,这次不止一辆,至少三批,方向不同,一批往东,两批朝北。中间还夹着一声闷响,像是爆破作业,震得窗框轻颤了一下。
她没睁眼,也没动。但脑子里过着刚才那句话——**排异反应**。
不是意外,也不是疲劳。是她的身体在拒绝她做的事。
她靠秩序活着:物品归位、路径规划、代码对齐。可现在,连她自己这具躯壳都不认她了。
她抬了下手,想摸眼镜。镜架还在脸上,但镜片黑着,因果线观测功能没启动。她试了下意识连接,脑仁立刻抽痛,像有人拿锥子在太阳穴凿孔。
算了。
她放下手,重新躺平。
U盘在内袋,安全。位置在市立第三医院神经科307病房,三层楼,南向窗,楼下是急诊入口,监控覆盖四个角。逃不出去,至少短时间内不行。
警笛声又起,这次更近,几乎就在街口停下。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