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测仪的滴答声钻进耳朵,一下比一下急。苏璃盯着天花板,没再去看窗外的警笛。她闭上眼,呼吸放慢,想把这具不听话的身体压回秩序里。
可脑电波不受控,像野线乱搭的旧电路,滋啦作响。她越想静,那声音越清晰——滴、滴、滴,和小时候实验室里的计时器一模一样。
眼皮重了。
冷金属的味道漫上来,消毒水被替换成仪器冷却液的微腥。她坐在一张塑料椅上,脚够不着地,手抓着边缘,指节发白。四周是环形玻璃舱,蓝光流动,数据在透明屏上飞速滚动。
母亲就在对面,白大褂袖口卷到小臂,正低头调试终端。屏幕映在她眼镜上,反着光。她忽然抬头,看见苏璃,嘴角一弯:“小璃,别怕,妈妈会保护你。”
苏璃猛地站起,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一声响。她往前冲,伸手去抓。母亲却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笑意没变,身体却开始碎裂——不是血肉,是光点,是代码,是一串串向上飘散的数据流。
她扑空了。
指尖划过的只有空气和光尘。她还想追,可脚下地板塌陷,整个人往下坠。耳边响起尖锐蜂鸣,像是系统强制登出的前奏。
她睁眼。
瞳孔放大,呼吸卡在喉咙口。监测仪“嘀——”地拉出长音,红线直接顶到顶,警报炸开。
她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双手死死攥住床单,指节泛白,用力往下压,逼自己不动。心跳往下拽,呼吸一点点拉平。几秒后,警报声停了,曲线回落,重新变成规律的绿波。
病房又安静下来。
她躺回去,额头渗着冷汗,睫毛垂着,遮住眼底翻涌的东西。没哭,也没喊,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划动,一遍遍描着刚才那句“别怕”的字形。
母亲的脸还在眼前晃。不是照片里的样子,也不是U盘标签上扫描出来的影像,是活的,是有温度的,是能对她笑的。
可她现在连碰都碰不到。
监测仪继续滴答响。她没再闭眼,也不敢。怕一合上,又掉回去,又看着她化成光点走掉。
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立刻绷紧肩背,呼吸放轻,假装睡着。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走了过去。
她松了口气,手指缓缓收拢,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