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
那人转过身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要逼迫冥君铤而走险?”
“……是!”
少女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怎么做?”
对面之人垂眸端起茶杯。
“毁掉封魂柱。”
“……”
那人眼神一惊抬起头,原本饮茶的动作也随之停滞。
“……”
他看着她毫无波澜的面容,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饮下一口茶。
“我先启程去冥界,阿荧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你带她们去和媵蛇汇合;另外,那个拖油瓶就麻烦你们走的时候扔出天毒林,自然会有人接。”
“封魂柱里的……是你的父亲?”
那人放下茶杯问道。
“很明显。”
很明显,是的。
“那么……”
少女站起身,准备离开。
“需要帮忙么?”
那人还是开了口。
“吾与阿荧是天父的孩子。”
少女轻笑。
“不……不必。”
她摇摇头。
“烛照。”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
“对于思漓,对于我来说,对你们的利用或是你们对我的利用到此结束。”
“……”
烛照眼神了然,似乎眼前之人说的话对他来说毫不意外。
“汝……可曾记得中秋?”
烛照突然换了话题。
“什么?”
思漓没想到烛照会提起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在她看向烛照的眼神中透露出了些许疑惑和怀疑。
“汝……多久没过中秋了?”
烛照在试探对方,亦是在印证自己的猜想和对此世的推衍。
“几年?”
思漓蹙着眉头。
“不记得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果然。)
烛照收回视线。
于他而言,有些事点到为止。
“愿你,此行一切顺遂。”
“多谢。”
思漓准备迈出的脚一顿。
“另外,希望我们再也不见。”
这句话意味着在思漓(文清岚)的心里,这一世作为【犼】的一切已经结束,而名为【思漓】的神,关于她的复仇和未来才刚刚开始。
(可是,远远还没有结束啊……)
烛照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得轻敲着木桌。
“她真得……不回来了么?”
幽荧红着眼眶,从内室缓步走出。
“回……”
烛照下意识回道。
“只是,不是回到我们这里。”
“……”
幽荧直直得站在原地,不知从何时起,她的心开始变得空荡。
上万年的执着,只为了让【犼】回来;为此,她不停地推演着所有神兽的下一步计划;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一次又一次的试错,可是……
(难道……)
“就这样结束了么?”
( 结局并不如意。)
幽荧喃喃道。
“阿荧,事实她本就是王的一部分。”
烛照站起身看向瘦弱的女孩。
“我知道。”
“但汝……但你无法接受。”
“是。”
幽荧没有否认。
【犼】就是此世独一无二的存在,对于幽荧来说,分出来的一点也不是完整的他。
“阿妹,你在不甘心什么呢?”
烛照的语气里隐隐带着怒意,毕竟是亲兄妹,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幽荧心中的执念在走向不可控的位置。
“我们无法左右祂的【命】,那是祂的决定。”
“……可是!”
幽荧原本看起来毫无波澜的脸上在下一瞬间变得阴沉;她抬眼瞪着烛照,想要反驳他的话。
“阿妹!你当真以为我们可以抗过天命?”
看似是烛照打断了幽荧的话,但恰恰也是这句话让幽荧从疯狂的怒意中醒过神来,她借着这句话再次回想【犼】的经历。
等到她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震惊时,烛照就知道他聪明的妹妹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那我该怎么办?”
(那我们该怎么办?)
精心策划的一切终究成了一场空。
应龙原本应该是第一个唤醒【犼】记忆的神兽,却因为记忆磨损和私心杀掉了【犼】的转世;青鸾是第二个,同样失误在了人世间的繁杂情感中,值得庆幸的是她辗转来到了【犼】的身边。
遗憾的却是,她同样失去了属于她计划那部分的记忆。
最后是,幽荧和烛照。
幽荧和媵蛇强行唤醒了【犼】的记忆,也为【犼】带来了毁灭的灾难。
“祂既然不回,我们便走向祂。”
烛照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呢。
“我们一直做的,不就是这些么?”
烛照选择了就算对方不是完完整整的【犼】,也想要见证【祂】的结局。
“……”
幽荧的心却不知为何又退回了原地,她依旧有些不知所措。
“那容我……”
“我同意。”
一道带着些许嘶哑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烛照和幽荧齐齐看向对方,是黄龙。
“王就是王,何必纠结他的前世今生。”
少年说着扬起一个略带僵硬的笑容。
“哪怕只是残魂转世留下来的,依旧是【祂】。”
“幽荧。”
少年看向幽荧,眼神里带着莫名的沉重。
“你有没有问过自己,你想要复活的……究竟是不是我们的【王】。”
(……)
“……”
幽荧没有回答,她低下头选择了逃避这个问题。
“我们该走了。”
烛照向门外走去,路过时拍了拍黄龙的肩膀。
“带上那个总是睡不醒,醒了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
“嗯。”
黄龙应下,转头就去找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了的斥傩。
(是真不知道愁啊……)
“阿妹……走了。”
烛照微不可察得叹了口气,此时他已经无心再用调侃的语气说话。
他希望妹妹能自己想通。
万年的执着,幽荧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滋生了心魔,而这个心魔,只有她自己可以解开。
从天毒林到狼族还需要一段时间。
天毒林外。
烛照朝黄龙使了个眼色,黄龙会意将被打晕的斥傩扔在了地上。
“需要加个防护法阵么?”
“嗯。”
烛照应声施法,在地上为斥傩增加了一个保护他的阵法,而后思考了一下,又为他施加了一层隐身术法。
“走了。”
烛照拢紧身上的衣袍,转身和幽荧、黄龙施法离去。
原地,淡淡的红光中一缕紫气化作蝴蝶飞出阵法,向相反的方向振翅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