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尚未消尽,林间草尖凝着点点露珠,在微光中轻轻颤动。。小紫缩在破庙角落,身上盖着宸光的旧外衣。它的尾巴动了动,耳朵一竖,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不是宸光。
三个女人从林子里走来,脚步很轻。带头的是个穿黑袍的女人,腰上别着一块旧铁牌,袖子底下露出半截锁链纹身。她站在庙门口,看了一眼小紫,又看了看地上干掉的血迹。
“他走了?”苏婉开口,声音不大。
小紫没睁眼,哼了一声:“老大去弄吃的了,让我多睡会儿。”
“你伤得不轻。”青黛蹲下来,手指有点绿光,轻轻碰了碰小紫肩膀上的伤,“神魂也虚,昨晚太拼了。”
“龙爷扛得住!”小紫抬头咧嘴笑,“再说,老大答应我以后一起干大事,我能倒下吗?”
白灵素靠在门边,歪头看她们:“哟,一个是从天界逃出来的狱卒,一个是躲了几百年的圣女,今天怎么凑一块儿了?就为了看条小龙?”
苏婉不理她,只盯着地上被踩乱的脚印:“昨晚他用了四阶修为,执事堂今天就会查档案。‘宸光’这身份,撑不过三天。”
“我知道。”青黛低声说,“我也感觉到了——他的神魂绷得太紧,昨晚那一战伤了根本。要是没人帮他稳住,下次再强行用力量,就会要命。”
白灵素笑出声:“所以呢?你们打算怎么办?冲进去改记录?还是求人放过他?”
“我有办法。”苏婉拿出一张灰符,边上裂了口,“以前在天刑司用过的,能骗过文书上的灵识。只要把‘二阶初期’改成‘后期’,再加几条假巡逻记录,就能拖几天。”
“那你去改啊。”白灵素翻白眼,“我又不去抄账。”
“你也别闲着。”苏婉看着她,“鬼骷界最近不太平,有新鬼王亲卫调去东郊。你最会混消息,去查查有没有人盯宸光。”
白灵素摸下巴:“行吧,我狐族的消息网也不是白建的。不过……”她眯眼,“你们真要保他?不怕惹麻烦?”
“我欠他娘的。”苏婉说得直接,“当年她放我出死牢,我就说过,她的人,我护到底。”
青黛看着手心的绿光慢慢灭了:“千年前鬼帝镇五界,靠的是信。现在他血脉还在,我还活着,就不能看着它断。”
白灵素沉默两秒,忽然撩起袖子,露出腿根一道丑陋的疤,皮肉翻着,像是被硬撕下来的。
“看见没?”她冷笑,“这是我送信时留下的。那时候没人信我能回来,说我就是个爱玩的公主,扛不了事。可我还是去了。”
她放下袖子,眼神变狠:“现在你们问我能不能拼?能!但别跟我讲大道理,我就一句话:老大要是没了,谁给我烤鸡吃?谁听我骂天魔使者蠢?”
小紫终于睁眼,甩了下尾巴:“哎哟,原来你也怕没饭吃啊?”
气氛松了点。
苏婉看天色:“那就定了。我改文书,放流言;青黛布阵,稳他神魂;白灵素打听消息,防着危险。谁也不能让‘宸光’这三个字上报。”
“还有一件事。”青黛说,“他不能换地方。我布的静心阵已经连上他气息,一动就会暴露。”
“明白。”苏婉点头,“我们就在这周围守着,让他继续当他的‘废物执事’,暗地里——我们替他清路。”
三人对视一眼,不再说话。
雾里,破庙静静趴着。小紫钻回外衣底下,小声嘀咕:“老大你说你要反击……结果反击还没开始,三个姐姐先忙起来了。”
——
当天傍晚,东郊据点西侧文书房。
油灯昏黄,执事甲打着哈欠翻卷宗。门外有脚步声,他抬头,是个戴面纱的女修,胸前挂半块银徽。
“补档?”执事甲皱眉。
“嗯。”苏婉递上文件,“新执事宸光,昨夜参加了骨池任务,按例补一条巡逻记录。”
执事甲接过一看,眉头一跳:“他不是二阶初期?怎么进骨池区?”
“哦,可能是记错了。”苏婉语气平静,“刚核对完检测报告,他是二阶后期。之前的登记卡是笔误,我已经让人重填了。”
她说着,顺手塞进一张新卡。卡上有光一闪,能看到“修为:二阶后期”几个字。
执事甲没细看,随手扔进卷宗堆:“行了,放这儿。最近查得严,别让新人出事。”
“当然。”苏婉转身出门,手指在门框上轻轻一划,留下一道细痕。
走出十步,她袖子里的灰符碎成粉末。
假记录成了。
——
同一时间,城北三十里外山谷。
青黛坐在青石上,双手结印,面前放着一片枯叶。叶脉微微发亮,像有东西在流动。
她闭着眼,额头冒汗。嘴里念着咒语,四周草木轻轻摇晃,一丝丝绿气从叶子上飘出,顺着她的手指流入枯叶。
枯叶慢慢变青,展开一点。
“撑住……”她低声说,“别断。”
远处破庙屋顶上,一团看不见的灵气缓缓落下,渗进屋内。小紫抽了抽鼻子:“空气怎么突然好闻了……”
——
鬼骷界边缘哨站。
白灵素穿着粗布裙,挎着竹篮,嘴里嚼着野果,晃进来。守卫拦她:“干什么?”
“送货的!”她一笑,露出小尖牙,“给首领的熏肉,说今晚要查东郊,提前备着。”
守卫接过篮子掀开看,确实有块包着油纸的肉。
“放这儿就行。”
“哎呀不行。”白灵素眨眨眼,“首领脾气差,上次有人代收,肉馊了,砍了两个兵。我得亲手交。”
守卫犹豫:“他不在。”
“那我就等。”她一屁股坐门槛上,“反正没事做。”
半个时辰后,她听到一个鬼差低声说:“首领今晚亲自去东郊,要点名查一个叫‘宸光’的新执事,说他气息不对。”
白灵素眼睛一眯,嘴里的果核“啪”地吐出去,打中墙角老鼠脑袋。
知道了。
——
子时,东郊废弃岗楼。
风吹得灯笼晃。分舵首领带两个亲卫走在路上,脸色难看。
“谁敢在我地盘写血书?”他冷哼,“写‘三年前济仁药铺的事你还记得吗’?真当我怕翻旧账?”
他挥手:“你们回去守据点,我去会会这个疯子。”
亲卫迟疑:“大人,一个人太危险……”
“一群鼠辈,也配让我带人?”他不屑,“去吧。”
两人离开。首领独自走进岗楼。
下一秒,头顶黑影一闪。
禁声符贴脸,锁魂链缠手,他瞬间说不出话,动不了。
苏婉从房梁跳下,一脚踢他膝盖,把他按在地上。
“你——!”他瞪眼。
“嘘。”苏婉竖起手指,“你要是喊,死得很难看。”
地面藤蔓窜出,缠住他脚。青黛从暗处走出,指尖泛绿光。
“抱歉。”她说,“但我们不能让你见宸光。”
白灵素从墙后蹦出来,拍拍手:“人呢?”
“来了。”苏婉冷笑。
远处脚步声逼近——两个亲卫发现不对,跑回来。
他们刚冲进岗楼,脚下泥土炸开,几十根毒藤像蛇一样扑出,转眼绞杀。青黛抬手,叶瘴弥漫,血腥味立刻没了。
“干净。”白灵素鼓掌。
苏婉拖出首领尸体,扔到屋子中间。白灵素掏出一封信和一块玉佩,故意丢旁边。青黛用藤蔓在墙上划出抓痕,还打翻桌椅。
“看起来像不像两个大人物为私事发火,打死了对方?”她问。
“像。”苏婉检查一遍,“明天一早,别人会发现这里死了两个人——一个是分舵首领,一个是想夺权的执事。互相残杀,死无对证。”
三人撤退前,最后看了眼破庙方向。
风穿过树林,树叶沙沙响。
没人知道,她们刚刚替一个人挡下了致命一击。
——
黎明前最黑的时候,小紫迷迷糊糊睁开眼。
它觉得胸口暖暖的,像多了层看不见的毯子。神魂不那么疼了,肩膀的伤也好受了些。
它动了动尾巴,嘟囔:“老大……烤鸡……双份酱……”
林外,太阳还没升起来。
三道身影各自走进晨雾,没说话,也没回头。
她们不是主角。
但这一夜,她们是刀,是网,是那个总说自己最差的少年,从未察觉的守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