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亮,破庙的门缝吹进一阵风,地上半截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宸光没睁眼,手指在袖子里摸着那块铜牌,边缘已经很光滑,明显被摸了很多次。小紫趴在他肩上,毛还是湿的,昨天翻墙沾了泥,一动就掉灰。
“再不走,巡逻的人就来了。”它小声说,尾巴扫了扫宸光的耳朵。
宸光睁开眼,眼神很空,像没有光。他把铜牌塞回怀里,站起来时骨头咔哒响了一声,像是很久没动过。他走到墙角,从杂物下面拿出一块黑布,抖开披在身上。布很旧,还有烧过的痕迹,但能遮住人,也能躲开灵识检查。
“走。”他说。
一人一龙贴着墙走,躲过三波巡逻,停在一扇铁门前。门上有符文,闪着暗红色的光。小紫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左边三十步有人走动,右边有两秒的空档。”
宸光点头,从怀里拿出一小瓶药粉,倒进嘴里含着,舌头立刻发麻。这是老樵夫给的“逆脉散”,能让体内的灵气变得和别人一样。他深呼吸几次,让呼吸变得又慢又沉,和那个叛徒执事一模一样。
第一道门开了。
里面是条窄走廊,地面是青石板,每隔几步就有灵纹阵眼。宸光按记忆走路,每一步都踩得准。小紫趴在肩上,肚子微微鼓起,放出一点点雷气,干扰墙上的符印系统。阵法闪了几下,没报警。
第二道门开了。
里面是密室,中间有台青铜终端,四角立着锁柱。空气里有霉味,还有一点血腥味——这里死过人,不止一个。
“碰到终端会读你的想法。”小紫提醒。
宸光没说话,蹲下用指甲划破手掌,血流出来。他把血抹在终端的识别台上,按下手指,同时想一段假记忆:下雨天,在村外接到命令去青禾村清剿,到处是火光和哭声,他亲手砍断一个女人的手臂……
终端嗡了一声,绿光照过。
通过了。
卷宗库打开了。
宸光走到终端前,滑动屏幕,输入关键词:“青禾村”“赤鸢”“格杀令”。系统卡了一下,跳出权限警告,他用铜牌再次验证,页面跳转,一份加密档案慢慢展开。
【案件编号:AH-749】
【事件名称:边境暴乱镇压行动】
【上报单位:暗渊北区第三分舵】
【结案状态:已归档,密级·绝】
前面都是官话,说什么“村民勾结邪修,私藏禁术,抗拒收编”,最后结论是“为防扩散,全部清除”。
宸光冷笑,继续往下拉,跳过这些废话,看到最下面的备注栏。
红字突然弹出:
【真实指令来源:天界长老会签发】
【执行代号:“清羽计划”】
【目标人物:代号“赤鸢”,女修一名,携带鬼帝血脉从天界逃出,极度危险,必须当场杀死。若其子存活,也视为威胁,一同清除。】
【行动负责人:天罡(时任天界执法使,现二长老)】
【附:行动令影印件已存档,签署日期为十五年前七月十九日亥时三刻】
宸光的手停在屏幕上,指尖发冷。
天罡。
这个名字让他脑子发疼。
原来他娘不是死于意外,也不是山贼杀人,而是被天界高层亲自下令追杀。而签名字的那个人,现在是长老,高高在上。
小紫察觉到他呼吸变轻,心跳也慢了,整个人像没了力气。
“老大?”它小声问,“你还好吗?”
宸光没回答,重新操作终端,打开附件列表。
一张画像加载出来。
画面模糊,但还能看清:一个女人站在树下,穿白色长裙,眉眼清冷,眼角微扬,嘴没笑,眼神却很温柔。她抱着个婴儿,裹着红毯。
宸光盯着那双眼睛,胸口突然闷痛。
他想起来了。
小时候有人哼过一首歌,调子慢,词听不清,每次唱完都会轻拍他的背。那时屋里有光,窗外有风,树叶沙沙响。后来起了火,声音没了,光也没了。
他以为自己忘了。
可现在,这张脸一出现,所有记忆都回来了。
“她……”小紫看着画像,忽然愣住,“怎么有点眼熟?”
宸光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经平静。
“像一个人。”他说。
没说是谁。
他把整份卷宗用神魂记下来,一个字都不漏。然后拿出一张火符,贴在纸质文件上,轻轻一点。
火燃起来,纸烧成灰,连渣都被终端的净化阵吸走。
“走。”他说。
刚转身,小紫耳朵一动:“等等!东边走廊有灵力波动,不是守卫的节奏。”
宸光立刻停下,贴墙站好。
脚步声靠近,两人说话传来。
“上次北区祭坛炸了,主上发火,说谁再出事就扔进炼魂炉。”
“怕什么,又不是我们当值。倒是档案区最近进出多,上面要加监控。”
“嗐,反正都是老黄历,谁还管三百年前的事?”
两人笑着走过,声音远了。
宸光等了十秒,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们还不知道是你。”小紫低声说,“但迟早会发现权限不对。”
“我知道。”宸光摸了摸怀里的铜牌,“这块牌子,用一次就够了。”
他最后看了眼终端,屏幕黑了,什么都照不出来。就像过去三百年的真相,一直藏在黑暗里,等一个人揭开。
他转身往出口走,脚步很稳,没回头。
小紫趴在他肩上,不敢说话。它第一次觉得,宸光不像普通人,更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不出手则已,出手必见血。
过第二道门时,宸光忽然停下。
“怎么了?”小紫问。
“没事。”他说,“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那天晚上,我娘是不是也这样抱着我逃过一次?”
他没等回答,继续往前走。
最后一道门打开,外面是晨雾中的院子,几个杂役提桶走过,没人注意他。
宸光混进人群,低头离开。
回到住处时,太阳已经升起。他关上门,靠墙站了一会儿,慢慢滑坐在地。小紫跳下来,缩在角落喘气,刚才那一趟耗了不少力气。
“接下来怎么办?”它问。
宸光从怀里拿出一块碎布,摊开,里面有几粒药渣——是他昨晚剩下的镇脉丸粉末。
他把药渣搓开,露出底下一层薄金属片——是铜牌背面刮下来的铭文,带着天界的印记。
“等。”他说。
“等什么?”
“等机会。”
他收好金属片,走到桌前,提笔画了个简单的图:一座塔,三个人站在下面,其中一个抬手,好像要掀开屋顶。
小紫凑过来:“这是啥?”
宸光没说话,吹干墨迹,把纸折成方块,塞进鞋底。
门外响起敲门声。
“新执事宸光在吗?总部召见,晋升考核。”
声音正式,公事公办。
宸光应了一声,起身整理衣领。
镜子里的人脸色白,眼下发青,但眼神很稳。
他对着镜子扯了下嘴角,像笑,又不像笑。
“来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