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宸光应声推门而出,动作干脆利落,没多看传令执事一眼。那人穿着暗渊标准灰底黑纹的执事服,腰间挂了块青铜令牌,上面刻着“通传”二字,见他出来,只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宸光跟在后面,脚步放得平稳,不快也不慢。他知道这种场合不能抢前也不能落后——太急显得心虚,太缓又像不服管。他现在是新晋执事,身份敏感,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放大解读。尤其是刚刚销毁了青禾村的卷宗,哪怕系统记录已被抹去,可谁知道有没有残留痕迹?他必须比平时更安分。
两人穿过三层守卫门,每过一道都要验牌、测灵、报号。到了第三道时,检测石微微闪了下红光,传令执事眉头一皱。
“你体内的灵脉波动不太稳。”他说。
宸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袖口露出一截绷带,那是之前和贪狼使者切磋留下的伤,还没拆。“昨晚练功岔了气,吃了颗镇脉丸压着,应该快好了。”
传令执事盯着他看了两秒,点点头:“别在主上面前出状况。”
宸光嗯了一声,心里却冷笑。镇脉丸?那玩意儿是他自己配的,专门用来压制雷属性灵力外泄,哪是什么疗伤药。但这种话当然不能说。
终于进了接见殿。
大殿高阔,地面铺的是黑曜岩,踩上去冷得渗人。两侧站满了新晋执事,一个个挺胸收腹,连呼吸都不敢重。殿首设有一座三阶玉台,上面摆着一张玄铁椅,背对着众人。一个戴银面具的人坐在那里,身形修长,披着深紫色长袍,袍角绣着金线云纹——那是暗渊主人独有的标志。
没人敢抬头直视。
宸光站在队列第五位,位置靠前,说明这次晋升名单里他排得不低。这倒是意料之中,毕竟他刚替组织清掉了副首领,账本也烧得干净,功劳明面上都算在他头上。
仪式开始。
银面人缓缓起身,声音从面具后传来,经过某种禁制处理,听起来像是好几个人同时说话,沙哑又扭曲:“今日召尔等入殿,非为庆贺,亦非嘉奖。暗渊之存,在于隐于暗处,行于无声。你们既入此门,便再无退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虽然看不见眼睛,但那股压迫感实实在在地压了下来,有人腿开始抖。
宸光低着头,手指悄悄掐进掌心。他在等机会——只要对方靠近十步之内,他就能借整理衣袖的动作释放一丝神识,顺着空气中的灵力流动探过去。这不是冒险,而是必要。他需要确认一件事:那个气息,是不是真的和苏婉一样。
银面人开始宣读任命文书。
一份份念下去,每念一个名字,那人就上前一步,接过一枚黑色执事令。轮到宸光时,他已经把神识凝成一根细线,藏在鼻息之间,随时准备送出。
“宸光,原属东郊据点,因功擢升总部执事,授三级权限,可调阅边境以下情报。”
宸光上前,跪地接令。
就在他距离玉台仅剩十步之时,他故意放缓脚步,右手抬起来整理左袖——那动作自然得像是习惯性的小动作,实则指尖微颤,一缕极淡的神识已随呼气飘出,如蛛丝般贴着地面爬向高台。
银面人恰好在此时抬手,准备将执事令递出。
袍袖微扬。
刹那间,一股极其微弱却极为熟悉的灵力波动逸散而出——带着淡淡的禁制烙印味,像是铁链缠绕过的气息,还有一丝执法系特有的冰冷威压。
宸光瞳孔猛地一缩。
就是这个味道。
他在苏婉身上闻过无数次。当初她在天牢用引魂术时,灵力外溢,也是这种混着封印与审判意味的气息。不是同门也能相似,但细节不会骗人——那一丝转瞬即逝的“锁魂纹”余韵,全天下只有天刑司的人才会在长期使用禁术后留下。
而眼前这位暗渊主人……分明也在用同源的灵力体系。
他立刻收回神识,低头接过执事令,动作没有半分迟滞,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可心里已经翻了江。
所以暗渊和天刑司有勾结?还是说……这人本身就是天界的人?
他不敢多想,迅速退回到队列中。
仪式结束,众人依序退出。宸光走在最后几排,步伐依旧稳定,但耳根有些发烫——那是神识回收太快导致的轻微反噬。他忍着不适,直到完全走出大殿,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传令执事突然出现在侧廊阴影里,低声叫住他:“新执事宸光,主上有令,留步。”
宸光停下,不动声色地问:“什么事?”
“不必多问,跟我来。”
偏厅在主殿西侧,是一间不起眼的小屋,门上挂着一块无字木牌。传令执事敲了三下,里面传出一声轻响,门自动开了。
宸光走进去,发现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石桌、两把椅子。银面人已经坐在那里,背对门口,姿势和刚才在大殿上一模一样,仿佛从未移动过。
“关门。”他说,声音依旧是那种多人叠加的诡异调子。
传令执事关上门,退下。
室内只剩他们两人。
宸光垂手站立,没抬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单独留你?”银面人问。
宸光摇头:“不知。”
“你在东郊做的那些事,别人以为是运气好,但我看得清楚。”他缓缓转过身,“心思缜密,手段干净,最关键的是——够狠。杀副首领不留痕迹,嫁祸手法堪称教科书级别。这样的人,不该埋在底层。”
宸光依旧低着头:“属下只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银面人冷笑一声,“暗渊哪有什么规矩。有的只是谁能活到最后。”
他站起身,走到宸光面前,距离不过三步。那股灵力气息再次浮现,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瞬——果然,和苏婉的一模一样,连那种细微的波动频率都不差。
宸光心跳加快,但脸上毫无表情。
“明日我要去边境。”银面人说,“有一位贵客从天界归来,身份极高,必须亲自迎接。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同行。你刚立功,又低调,最合适不过。”
宸光心头一震。
天界来的贵客?在这种节骨眼上?
他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但现在不是质疑的时候。
“是。”他答得干脆。
“不得声张。”银面人补充,“此事除你我之外,无人知晓。你回去收拾些必需品,辰时三刻,北门候命。”
“明白。”
“去吧。”
宸光转身离开,脚步沉稳,直到跨出门槛才稍稍松了口气。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个机会,也是个陷阱。一个刚晋升的新执事,突然被首领亲自点名随行,肯定会引起其他人注意。但他别无选择。
回到住处,他关上门,靠墙站了一会儿。
屋里很安静,桌上还放着他画的那张塔图,已经被折成方块塞进鞋底。他把它拿出来,摊开,盯着看了几秒,然后重新叠好,放进怀里。
他打开箱子,取出几枚符纸、一瓶镇脉丸、一把短刃——都是常用的保命东西。又摸了摸铜牌背面刮下来的铭文,确认还在。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床边一角。
他没开窗,也没点灯。
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银面人抬起袖子的瞬间,那股熟悉的灵力波动,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门。
他忽然想起苏婉第一次见他时说的话:“你要是死了,谁给我报仇?”
那时候他以为她是随口一说。
现在看来,或许根本不是。
他站起身,走到镜前,整理衣领。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白,眼下有青影,但眼神很稳。
他对着镜子扯了下嘴角,像笑,又不像笑。
门外传来巡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他拿起包袱,背上肩。
明天辰时三刻,北门候命。
而现在,他只需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