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张凡和苏软软从惠民家园3栋的单元门走出来,夜风还在巷口打着旋儿,吹得两人衣角乱飞。苏软软抱着那个装布娃娃的纸盒,鞋跟卡在台阶缝里差点摔一跤,张凡伸手拽了她一把,力道不大,但稳得很。
“你能不能走慢点?”她喘着气,“我这双可是限定款哥特战损高跟,不是逃命专用登山靴!”
“那你下次穿拖鞋来探灵异事件。”张凡头也不回,“反正鬼也不会追一个脚趾甲涂荧光粉的。”
苏软软翻了个白眼,正要回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铁门“哐当”一声响。两人回头,只见三个老头老太太拎着保温桶、塑料袋,站在单元门口朝他们挥手。
“哎——是你们俩吧?昨晚直播里的!”领头的大妈嗓门洪亮,几步就冲过来,“我们整栋楼都看了!太感谢了!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张凡脚步一顿,眉头微皱。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旧钱包,心里咯噔一下——又要解释?
没等他开口,大妈已经把一面红底黄字的锦旗塞进苏软软怀里:“驱邪安民,功德无量!这是咱们3栋全体住户连夜写的,代表心意!”
苏软软低头一看,差点笑出声。她强忍住,一本正经地接过:“谢谢各位叔叔阿姨,这……这太隆重了。”
“不隆重!”旁边大爷接过话,“你知道前阵子多少老人被那哭声吓得住院吗?三个人!医生都说跟心悸有关!现在好了,一宿没动静,老李头今早还跳了广场舞!”
“其实……”张凡终于插上话,“那不是什么厉鬼作祟,就是一个布娃娃——”
“哎哟别谦虚了!”另一位老太太打断他,“网上都传疯了,说你俩配合默契,一人念咒一人撒符,硬是把婴灵超度了!还有人说你是茅山传人转世!”
“我没有撒符。”苏软软小声嘀咕。
“我也没念咒。”张凡补充。
“嗐,年轻人低调是好事!”大爷拍拍他肩膀,“不过咱小区群里都在问,你是不是还能接单?我家阳台半夜总有猫叫,不会也是成精了吧?”
张凡看了眼苏软软,眼神写着:麻烦来了。
苏软软却眼睛一亮,立刻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着锦旗比了个耶:“家人们看到了吗?我们刚收的第一面民间认证锦旗!标题我都想好了——《社恐男与中二女的第一次社会性认可》!”
弹幕仿佛已经飘在空中。
张凡叹了口气,转身走向街角早餐摊:“我去买豆浆,你要不要?”
“加蛋加肠!”她喊完,又扭头对住户们笑道,“稍等哈,我们马上回来,这段必须补拍!原声实录,真实反应!”
老人们乐呵呵地答应着,有人还掏出手机开始自拍合影。张凡摇摇头,走进蒸腾的早点雾气里。他咬了一口煎饼果子,烫得直哈气,心里却莫名踏实了一点。至少,有人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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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苏软软一头扎进她那张堆满设备的小桌前,耳机一戴,剪辑软件打开,手指在触控板上划拉得像在打碟。
张凡瘫在沙发上,卫衣帽子盖住半张脸,嘴里还嚼着泡面。电视开着,播的是早间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地说着“某网红主播发布温情短片引发全网共鸣”,画面一闪,正是她那段视频的截图。
他愣了一下,把帽子掀开:“你啥时候发的?”
“凌晨三点。”苏软软头也不抬,“趁热度还没凉,直接剪了个三分钟精华版,配文‘你以为是婴灵复仇?其实是被遗忘的童年在哭’,投了本地推送。”
“然后呢?”
“然后……”她缓缓转过椅子,眼睛亮得吓人,“热搜第三。”
张凡筷子停在半空。
“现在粉丝数——”她猛地敲回车键,页面刷新,“十万零两千三百一十四!而且还在涨!评论区炸了,全是讲自己小时候舍不得扔的玩具!有人说他五岁那年丢了只塑料青蛙,他妈扔了他还哭了三天!还有人说要把家里压箱底的破熊捐出来办展览!”
张凡默默咽下一口面,低声说:“一只布娃娃,搞这么大动静?”
“你不懂。”她凑近屏幕,声音轻下来,“大家不是在看灵异,是在看自己。谁没有一件舍不得丢、又不敢留的东西?谁没怕过被忘记?”
屋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双马尾上,闪出一层毛茸茸的光边。张凡盯着那束光看了两秒,忽然说:“下次别拍我吃东西。”
“为什么?”
“影响人设。”
“你有什么人设?‘地府甜心’还是‘冥币富翁’?”
“闭嘴剪你的视频。”
苏软软嘿嘿一笑,继续埋头操作。后台投稿提醒不断弹出,叮咚作响,像过年放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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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泡面盒子堆了三个,张凡靠在墙边刷手机,百无聊赖地翻着同城话题。#被遗忘的童年# 还挂在热榜前十,底下有个热门回复:“建议张凡开个‘遗物托孤’服务,我愿意付钱让我家那只断手洋娃娃去地府养老。”
他正看得出神,听见苏软软倒抽一口冷气。
“卧槽。”
“怎么了?”
“你快来看。”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电脑屏幕上是直播间后台投稿信箱,原本空荡荡的列表,此刻密密麻麻排满了上千条消息,滚动得像春运抢票界面。
【江城南区祖宅阁楼每晚自动关门】
【镜子里的人影比我慢半拍】
【宠物狗突然会写我的名字】
【老家祠堂供品半夜消失】
【楼上邻居从不出门但从不交水电费】
一条条滑下去,根本看不到底。
苏软软呼吸变快,手指悬在鼠标上方,迟迟不敢点开第一条。“这些都是真的?还是有人蹭热度?会不会哪个是假的,我们去了结果人家拿手机反手就是一记‘摆拍卖惨’?”
张凡扫了一眼,淡淡道:“挑个近的。”
“啊?”
“我说,先挑个近的。”他拉开冰箱,拿出最后一瓶冰水,“别一上来就跑跨市,万一真有诈,连返程路费都亏进去。”
苏软软怔住,随即笑出声:“你还真打算接?我以为你只想混口饭吃。”
“饭要吃,债也要还。”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房租还欠着,总不能一直靠鬼送钱。”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穿着灰卫衣、头发乱翘的男人,不像什么通灵大师,也不像网上吹的“阴间首富”,倒像个被生活逼急了、却还在硬撑的普通青年。
可正是这个人,用500冥宝给一只破布娃娃找了家。
她低头重新看向屏幕,手指慢慢落下,点开第一条投稿。
信息加载出来:【地点:城西幸福里小区12栋302;问题:家中绿植半夜移动位置,已连续七天;附图三张,含监控截图。】
照片里,一盆吊兰确实从客厅茶几挪到了卧室门口,叶片微微晃动,像是刚被人放下。
苏软软放大图片,盯着植物根部泥土边缘的一道细痕,喃喃道:“这痕迹……不像拖的,像是自己爬过去的。”
张凡站她旁边,喝完最后一口水,把瓶子捏扁扔进垃圾桶:“明天去看看。”
“你不问报酬?”
“问了也没用。”他笑了笑,“阳间的钱,系统不认。阴间的钱,他们看不见。咱们现在唯一的资本,是有人愿意信。”
苏软软没再说话。
她只是盯着屏幕,眼睛越来越亮,像落进了整条银河。
外面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城市灯火通明。她的直播间图标静静挂在桌面,右上角的关注人数,还在一格格往上跳。
十万零两千三百八十九。
十万零两千四百。
十万零两千四百五十……
张凡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吹进来,带着夏末的燥热。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旧钱包,低声说:“外婆,我好像……也能帮到别人了。”
屋里没人回应。
只有苏软软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像某种启程的鼓点。
她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待处理·第一波。
鼠标双击打开,光标在空白处闪烁。
她输入第一行字:【城西幸福里小区,绿植异动,疑似低阶执念体依附,明日九点出发,搭档:张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