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关掉手机,屋里一下子黑了。他坐在床边没动,脖子后面还觉得凉。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变成凌晨一点十七分。投稿邮箱早就没动静了,但他脑子里还在想那些事——绿植自己爬、供品不见了、阁楼门自动关上……这些画面一直转。
他揉了揉太阳穴,手指碰到虎牙。
“又来了。”他小声说,“一这样,心里就慌。”
他不是怕鬼,是怕自己搞不定。
昨天那盆吊兰要是真成精了,他总不能花五十冥宝给它找个新主人吧?系统没说植物算不算灵体。再说钱也不是万能的,下个季度的房租他还没着落。
他脱了卫衣塞进枕头底下,躺下闭眼。床板吱呀响了一声,像在抱怨。
然后他就睡着了。
一开始是雾,灰蒙蒙的一片。
他低头看自己,穿着灰色连帽衫,脚上还是白天那双旧鞋。
“我这是在哪?”他心想。
眼前突然亮了,一栋三层小楼出现。外墙贴着发光的砖,上面印着冥币图案。屋顶一圈彩灯不停闪,写着“尊贵VIP专属宅邸”。
他愣住:“这是啥?拍广告?”
门开了,爷爷走出来。穿一身藏青色唐装,胸口别着金卡,走路很有气势。
看到他,笑着说:“哟,来了?快进来坐!”
张凡站在原地不动:“爷,你这房子……租的?买的?贷不贷款?”
“买!”爷爷摆手,“全款!你那一百万冥宝到账那天,地府银行行长亲自打电话,说我账户升级了,直接批了这栋别墅,还免物业费。”
张凡一愣:“我给你转了十万?不对,是一百万?”
“可不是!”爷爷拉他胳膊,“你现在是我们家祖宗,最有本事的人!以前我在那边排队领回魂汤都排最后,现在牛头马面见我都打招呼,一个给我按摩,一个端西瓜伺候。”
话刚说完,客厅角落走出两个人。
牛头穿着白大褂,袖子上绣着“地府康养中心”,手里拿个按摩锤;马面站在后面,端着盘西瓜,腰上挂着工牌,写着“高级生活助理”。两人看见张凡,齐声说:“张总好。”
张凡:“……你们上班?”
“轮班。”牛头说,“阎王殿最近改制度,优先安排服务高端客户家属。”
“那你俩不怕秦广王知道?”
马面冷笑:“现在谁听他的?你爷爷是地府三个月内最大一笔转账户,银行通报表扬三次。”
张凡听得发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爷爷拉到后院。
院子里有张红木麻将桌,四把椅子。其中一把坐着一个人——黑袍,官帽歪了,手里抓着三张牌,眉头皱得很紧。
张凡仔细一看:是阎王爷。
“爷,”他小声问,“他怎么在这?”
“陪我打牌啊。”爷爷说得自然,“他说压力大,来我这儿放松。我说你是十殿之首,找我一个小老百姓聊天合适吗?他说‘你孙子有钱,得搞好关系’。”
阎王爷抬头看了他一眼,打出一张“东”,叹气:“上次你给孟婆囤了一仓库辣条,她现在见我不给汤喝,非要我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我招谁惹谁了?”
张凡想笑又不敢笑,肩膀抖了抖。
爷爷一边洗牌一边说:“现在整个地府都知道我们家有人撑腰。以前我去轮回司办事,窗口的人爱理不理。现在呢?看到我就站起来喊‘张先生您来了’,递笔都用两只手!”
“所以……”张凡看着满院子灯光和走来走去的服务员,“这一百万冥宝,真这么厉害?”
“当然!”爷爷拍他肩膀,“钱在阳间难挣,在阴间好使。你帮别人,也是帮我。我现在出门腰杆直,谁敢说我儿子走得不明不白?谁敢说我孙子没人管?”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你外婆要是在,也会高兴。”
张凡喉咙一紧,没说话。
爷爷又说:“继续干,别怕麻烦。你做的每一件小事,下面的人都记得。有些人一辈子没人记得,你让他们走的时候体面点,就够了。”
阎王爷忽然说:“老张,你诈胡了。”
“瞎说!”爷爷瞪眼,“我清一色带杠上开花,明明白白!”
“你那是作弊。”阎王爷翻白眼,“你还偷换牌,牛头都录下来准备发朋友圈了。”
“哎哟别揭短嘛。”爷爷嘿嘿笑,掏出一包烟,“来一根?地府特供,火自己会燃,抽完三天不困。”
“不要。”阎王爷摆手,“玉帝发文了,地府不准抽烟,被抓到扣功德点。”
“哟,管得宽。”爷爷也不生气,自己点了一根,吐了个烟圈,“反正我现在有卡,想去哪去哪,想见谁见谁。前天我还去奈何桥溜达,跟孟婆聊半小时,她说你给她代购的奶茶让她熬汤都有劲了。”
张凡听着这些话,心里越来越暖。
他知道这是梦,也知道不可能真有鬼差按摩、阎王陪打麻将的事。可每一个细节都让他信了一瞬——
也许冥宝不只是数字。
也许他以为的小事,真的在另一个世界有了影响。
他看着爷爷脸上的皱纹舒展开,突然觉得,昨晚熬夜整理投稿列表,也不是白忙。
“行了。”爷爷掐灭烟头,“你也该醒了。外面有人等你。”
“谁?”
“到时候就知道。”爷爷笑着推他一下,“去吧,别让人敲门敲破。”
张凡身子一轻,像掉进井里,往下坠,耳边风呼呼响,最后“咚”一声,睁开了眼。
窗外天刚亮,灰蓝的光照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线。
他躺着没动,额头出汗,心跳还没稳。
梦太真,真到他下意识摸枕头底下——钱包还在,硬硬的,边角已经磨破。
他坐起来,光脚踩在地上,没开灯,也没穿鞋。
屋子还是老样子:桌角堆着泡面盒,电脑黑着,墙皮掉了,空调外机嗡嗡响。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看着天花板,轻声说:“爷……过得好就行。”
说完这句话,他没再躺下,也没去洗漱,就坐在床边,盯着那道光慢慢变亮。
手指一遍遍摸着钱包边缘,像是在确认什么。
楼下传来电动车启动的声音,隔壁小孩哭了几句,又安静了。
城市开始醒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不知道过了几分钟,只知道当第一缕阳光照上窗台时,他终于抬手,把卫衣穿上。
衣服还没拉好,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不急,也不慢,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