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炉里的沉水香燃到第三折,烟线笔直,浓得压人。叶寒舟站在阶下,袖口笼着的手指忽然一动,腰间阵盘边缘被指尖轻敲,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像针尖点在冰面上。
两名长老袖口微闪的灵光瞬间熄了。
没人说话。可空气里那股不服气的劲儿还在,像闷在灶膛里的火,没明烧,却烫人。
叶寒舟开口,嗓音不高,像是闲聊:“诸位现在心里都在骂我叶某狐假虎威,对吧?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是谁,一直让你们觉得‘青鸾阁该被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低垂的脸。
“这些年,谁带头削我们资源?谁年年卡我们晋升名额?谁在背后说‘边缘小派,不足为虑’?”他声音渐冷,“不是我们太弱,是有人巴不得七大仙盟永远由他们说了算。”
一名长老猛地抬头,冷笑出声:“你这是要挑拨离间?”
“挑拨?”叶寒舟反问,“我用得着挑拨吗?你们自己算算,过去十年,青鸾阁死了多少外门弟子?少了多少灵田配额?连圣令传承都被质疑三次——偏偏每次都是同一个声音在带节奏。”
他盯着那人:“你说我挑拨,那你告诉我,是谁第一个放出‘云绾月体质有异,不宜执掌圣令’的风声?是你?还是你背后的人?”
对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叶寒舟往前半步,语气陡然拔高:“可你们呢?争来斗去,争的不过是人家碗里漏下的残渣!现在倒好,连残渣都快没了,还在这儿互相瞪眼?”
“你这话什么意思!”另一名长老拍案而起,脸色涨红。
“意思就是——”叶寒舟冷笑,“你们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还在替人挡灾背锅,图个啥?图那份年终分不到三块上品灵石的‘体面’?”
大殿骤然一静。
有人低头,有人攥拳,有人眼神闪烁。
就在这时,云绾月轻轻掀开沉水香炉盖。
一缕青烟腾起,香气骤浓。
她没看任何人,只淡淡道:“我不管你们背后站着谁。但有一点我说清楚——从今天起,谁再敢动青鸾阁的人,我不介意让他知道,什么叫‘圣令之怒’。”
数名长老额头渗汗。
丹鼎峰一位长老突然扭头,指向天机阁代表:“等等!去年那份‘青鸾阁私炼禁药’的密报,是你递上去的吧?!”
对方脸色一变:“放屁!那是监察司的例行核查!”
“核查?”那人声音发抖,“核查需要半夜偷偷改记录?我亲眼看见你的人在文书房翻册子!”
又一人站出来,指着蓬莱阁副使:“还有你!三年前联合药王谷压我们灵田配额,是不是收了好处?!”
“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那你敢不敢把账册拿出来对?!”
刹那间,七嘴八舌,乱成一团。
有人质问,有人辩解,有人沉默低头,有人怒目相向。
叶寒舟退后半步,侧身立于云绾月斜后方,袖中手指轻轻摩挲那半片竹叶暗纹,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成了。
吵吧。越吵越好。
他不急。这些人早该醒醒了。
就在喧哗达到顶点时,叶寒舟忽然踏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压下全场:“吵够了吗?”
众人一静。
他冷冷道:“你们争来争去,可曾想过——真正不想看到七大仙盟平衡的人,从来就不在你们中间。”
他抬手指向殿顶悬着的七星铜鉴。
那是一面青铜古镜,嵌在穹顶中央,象征仙盟最高议事团的权柄与裁决。
“真正怕青鸾阁崛起的,是那些坐在云端之上,吃着肉、喝着汤,却让我们这些底下人互相撕咬的‘大人物’。”
大殿死寂。
连呼吸都轻了。
云绾月缓缓起身,走下主位,站到叶寒舟身旁。
两人并肩而立,一左一右,如双峰对峙。
她声音清冷:“所以,别再做别人的刀了。想活命,就睁眼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殿外风起,吹动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香炉中沉水香燃至尾段,余烟袅袅,似剑出鞘。
一名长老喃喃道:“……最高议事团?”
另一人猛地摇头:“不可能!他们怎么会插手这种事?”
“怎么不会?”先前质问的长老冷笑,“你忘了五年前昆仑虚换掌门的事?表面是内斗,实则是议事团一句话定的局!”
“可我们拿什么证据?”
“证据?”叶寒舟淡淡道,“等你们哪天发现,自己连查账的资格都没有了,就知道谁在动手脚。”
他收回目光,双手复归袖中,神情平静,像只是说了句寻常话。
云绾月指尖轻抚鞭柄,未出鞘,杀意却未散。
七派长老或低头不语,或面露惊疑,或愤然对峙,已无一人再看向叶寒舟。
他们开始互看。
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
叶寒舟不动,也不语,只静静站着。
他知道,这一局,已经破了。
剩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殿内余烬未冷,风从窗缝钻入,卷起一角玉牒。
那纸边微微颤动,像一只将飞未飞的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