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偏西,演武场的影子压过浮桥,龙允还蹲在西侧回廊的石阶上,右肩包扎得歪歪扭扭,左手捏着一块干饼啃了两口又放下。他盯着擂台中央那道灰袍身影的落脚点,眼神发直,像是要把地砖看出个窟窿来。
“看见啥了?”钱多多猫着腰凑过来,玉简贴在膝盖上,指尖正划拉数据,“第七次出手间隔零点三息,波动峰值降了八成,和你之前说的微光时间对上了。”
龙允没回头:“那玩意儿不是装饰灯,是换气口。他功法转一圈,必须从脖后那点亮光里续一口气,断了就卡壳。”
铁憨憨盘腿坐在边上,一边啃灵兽干粮一边嘟囔:“俺刚才被拍那一掌,跟挨了一锤似的,但劲儿不散,顺着脊梁往下溜……滑得离谱!要不是皮厚,内脏都得拧成麻花。”
话音刚落,秦无霜从侧门走来,脚步轻得像踩雪,手里拎着一截冰丝布条。她把布条往龙允膝盖上一扔:“这是从你锤柄上刮下来的灰丝残渣,我用寒气冻住的。别碰手,沾了会往经脉里钻。”
龙允瞥了一眼:“你还真敢摸?”
“我不像某些人,打架靠瞎猜。”她站定,目光扫过三人,“你们现在知道他怎么躲震荡波了?因为他根本不是硬抗,是顺着你的气机滑出去的。就像水冲石头,你不拦,它就不撞。”
钱多多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这玉简记了三轮动作轨迹,每次发力前都有0.3息的节奏塌陷,正好对应微光闪动。这时候出招,他来不及滑!”
“所以不能硬拼。”秦无霜抬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他像蛇,越打越顺溜。你要做的是——等他扭到一半,踩他七寸。”
龙允眯眼:“你是说,我不先动手?”
“你现在的打法是‘我砸你躲’,接下来得变成‘你动我等’。”她语气冷得像结了霜,“避开前六次攻击,第七次他必顿。那时候你再动,一锤定音。”
铁憨憨挠头:“那我干啥?站着看热闹?”
“你负责让他动起来。”秦无霜看向巨猿,“你皮糙肉厚,扛几下死不了。上去就是一顿乱捶,逼他用灰丝、用反震、用滑移,把他节奏带快。但记住——”她竖起一根手指,“别贪攻,打两下就撤,让他追你。等他连出六次,你就跳开,把空档留出来。”
铁憨憨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懂了!俺当诱饵,让他多转两圈!”
“你要是被打懵了,我就把你塞进宗门泔水桶运三天。”龙允终于开口,顺手把辣椒面荷包往怀里揣了揣,“钱多多盯节奏,数到第六次就喊。我闭眼都能锤准。”
钱多多翻白眼:“你闭眼?上次闭眼差点睡着,还是我拿玉简敲你脑门才醒的。”
“那是怨气太旺,自动充能。”龙允摆手,“这会儿清醒得很。”
秦无霜没接话,从袖中抽出一道冰符,往地上一拍。符纸瞬间展开,化作一道半透明光幕,上面浮现出刚才战斗的影像重演——灰袍人出招、闪避、滑移,每一帧都被标记出时间节点。
“看这里。”她指尖一点,画面停在铁憨憨被拍退的瞬间,“他右手反拍时,脖后微光闪了两次,说明他在强行提速。这种操作不能连用,否则功法逆冲。如果你能在第六次之后立刻压制,他来不及二次加速。”
龙允盯着光幕,手指无意识敲着锤杆,一下一下,像是在默记节拍。
钱多多突然抬头:“等等,我刚发现——他每次用灰丝缠人,出手都是右手单边。左臂基本不动,像是废的。”
“不是废。”秦无霜摇头,“是封印。他左边经络没有灵气流动,可能是缺陷,也可能是刻意压制。总之,别碰他左路,有诈。”
龙允咧嘴一笑:“那我专往右边招呼,逼他转圈。转多了头晕,神仙也救不了。”
铁憨憨一拍大腿:“到时候俺从背后踹他屁股!”
“你要是敢偏离战术乱来,我就把你关进杂役院洗三年马桶。”秦无霜冷冷扫他一眼,“这次不是闹着玩的。那人不是普通对手,一个失误,你们俩都得躺下。”
空气静了一瞬。
龙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锤,又摸了摸右肩的绷带,慢慢站起身。他没说话,只是把玄铁锤往肩上一扛,转身面向擂台方向。夕阳照在他补丁摞补丁的短打上,影子拉得老长。
钱多多蹲在地上继续划拉玉简,嘴里念叨:“第七次最虚,第七次最虚……”
铁憨憨嚼完最后一口干粮,抹了把嘴,握紧拳头:“俺准备好了。”
秦无霜站在三步之外,双手负后,目光沉静,像一尊不动的冰雕。
龙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子里过了一遍流程:铁憨憨先上,搅乱节奏;钱多多数招;等第六次结束,他再动。
他睁开眼,看向擂台。
灰袍人还在那里,负手而立,像一具不会喘气的傀儡。
龙允嘴角一勾。
“行了。”他说,“等他上台,咱们就让他知道——什么叫,断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