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演武场西侧回廊的石阶染成半边焦黄,龙允还站在原地,肩上的玄铁锤压着影子,像根钉进地里的桩子。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擂台方向,眼珠都不带眨一下。
钱多多蹲在地上,玉简摊开在膝盖上,手指头在上面划拉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第七次出手零点三息,波动掉八成,微光闪动时间对得上……等等,我再算一遍反震角。”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黑炭,在地上画了个圈,又连出六条线,标上“一至六”,最后在第七条线上狠狠点了两下:“就是这儿!每次他滑出去,第六次反震完,第七次必卡一下。不是他不想快,是功法转不过来——这时候他右臂负荷最大,气接不上,脖子后面那点微光一抖,就是断档期!”
铁憨憨凑过来,脑袋比磨盘还大,歪着看了半天,挠头:“啥叫断档期?俺听不懂。”
“意思就是——”钱多多抬头,“他打到第七下,会短路。就像你啃骨头啃到一半,牙突然酸了,手一软,劲儿就没了。”
铁憨憨恍然大悟:“哦!那就趁他牙酸的时候拍他脑门!”
“差不多这意思。”钱多多咧嘴一笑,又低头继续画,“你看啊,他右手一直用灰丝缠人,左手不动,秦姐说得对,那是封印。我不敢碰那边,但右边可以往死里逼。只要把他节奏带乱,让他连着滑六次,第七次他肯定转不动。”
秦无霜站在三步外,目光落在地上的炭笔图上,眉梢微动。她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变了——刚才还是冷眼旁观,现在倒像是在看一份战报。
“你这图,能传下去。”她终于开口,语气依旧清冷,却多了点认可,“比某些人靠感觉乱冲靠谱。”
龙允这才扭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一扯:“你俩一个拿冰符放慢动作,一个拿炭笔画流程图,搞得跟考宗门执事资格似的。”
“咱不讲这个。”钱多多摆手,“我是散修出身,穷玩命,富玩灵,像我这种又穷又怂的,只能玩脑子。现在数据在这儿,你不信也得信——他第七次最虚。”
龙允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图,又摸了摸右肩绷带,忽然蹲下来,接过钱多多手里的炭块,在第七道线后补了一条斜线,末端画了个锤头形状。
“他卡档,我就半步切入。”他边画边说,“不等他转身,锤柄压颈,逼他硬接。他要是想滑,就得自己撞上来;他要是硬扛,右臂吃不住力,直接废。”
钱多多眼睛一亮:“妙啊!这招阴!他以为你在等他出招,结果你先动一步,反倒把他节奏打乱。”
铁憨憨也激动了,一巴掌拍在地上:“到时候俺上去一顿乱捶,打得他晕头转向,转六圈就差那一哆嗦,老大你直接砸他天灵盖!”
“你要是提前冲进去,打乱节奏,我就把你塞进杂役院洗马桶。”龙允抬眼瞪他,“记住了?打两下就跑,留空档。”
“记住了!”铁憨憨挺胸,“俺不当搅屎棍,当诱饵!”
秦无霜轻轻点头:“节奏清晰,路径明确。只要你们三人不乱来,这一战——能赢。”
龙允没接话,把炭块往地上一扔,闭上眼,靠在石阶边缘。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推演。
擂台上,灰袍人负手而立,脚步轻移,第一道灰丝射出——他侧身避,不反击;第二击逼近,他退半步,引对方加速;第三、第四,节奏渐快;第五次,铁憨憨冲上去,硬接一掌,借力后跳;第六次,灰丝如网罩下,对方身形滑出,脖后微光一闪——
就在那一闪之间,他动。
半步切入,锤柄横压,逼其转身;对方右臂未回,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正是破绽窗口。
一锤定音。
他在心里过了三遍,每一遍都和钱多多的数据对得上,连呼吸节奏都没差。
睁开眼时,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种“随便打打看”的混不吝,而是稳稳压住火苗的狠劲儿。
钱多多还在收拾玉简,嘴里嘀咕:“这次要是赢了,我得刻个高清留影符,卖五灵石一张,绝对抢手。”
秦无霜瞥他一眼:“你还想着赚钱?”
“不赚钱怎么活?”钱多多理直气壮,“我又不像某些人,睡觉都能升级,躺着捡便宜。”
“那是怨气自动充能,懂不懂?”龙允翻白眼,“再说了,我要是真那么强,还用跟你合伙卖假辣椒面坑幽冥教探子?”
“那批货可赚大发了。”钱多多嘿嘿一笑,“他们吃了还以为中了幻术,全跪地上喊娘。”
铁憨憨听得乐不可支,一屁股坐在地上:“下次我也掺一把!加十倍辣!”
秦无霜冷冷扫来:“你们再胡闹,我就把你们三个一起关进禁闭室。”
空气安静了一瞬。
随即,龙允站起身,把玄铁锤往肩上一扛,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
他看向擂台,那里空着,风吹过浮桥,旗幡轻响。
“行了。”他说,“都明白了?”
钱多多收好玉简,拍了拍手:“明白。”
铁憨憨握拳:“明白!”
秦无霜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半步,站在他侧后方,目光锁定擂台入口。
龙允咧嘴一笑,牙齿在余晖里发白。
“那就等他上台——”
他把锤子往前一指。
“咱们让他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