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尘未落。
擂台中央,龙允站在碎石堆旁,右手紧握玄铁锤,左手符牌贴在腰侧,护罩残光微闪。他盯着对面那团灰气缭绕的身影,脑子飞快运转——刚才那一击有节奏,七次一循环,每到第七下必有半息停滞。只要抓准这个点,就能破局。
可就在他准备压步前冲的瞬间,眼前景象猛地一歪。
擂台地面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撕开,裂缝中涌出浓稠黑雾,翻滚着爬升。雾里浮现出一个佝偻身影——铁匠围裙、满脸血污、右臂齐肩断掉……是他爹。
“别打了!”那声音沙哑炸裂,像是从地底抠出来的,“你打不赢的!快跑!”
龙允瞳孔骤缩,脚步本能后撤半步。他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发干,连呼吸都卡住了。这画面太真,真得不像幻觉。他甚至闻到了当年火炉边烧焦的铁锈味。
擂台外,秦无霜一眼看出不对劲。
龙允的眼神散了,不是战斗时的冷静观察,而是被什么拉走的空洞。她立刻拔高嗓门:“龙允!醒神!看我这边!”
这一嗓子像根针,戳进混沌里。
龙允浑身一震,舌尖猛咬一下,血腥味冲上脑门。他甩头,把那张脸甩出脑海,抬眼就看见对面灰袍人动了。
右掌推出,灰气凝爪再度压下,比上一次更快更狠,范围几乎盖住整个擂台前半区。护罩还没完全恢复,闪避路线又被封锁,他只能就地翻滚,借着断墙残垣的掩护往侧滑。
巨爪擦肩而过,边缘气流刮在肩上,粗布短打“刺啦”一声撕开,皮肉灼痛,渗出血线。他背靠碎石堆喘气,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刚才……怎么回事?”他在心里问自己。
不是对手出手,也不是灵压冲击。是脑子里突然多了东西——不该有的画面,不该有的声音。而且偏偏在他最专注的时候冒出来。
擂台下,钱多多已经合上玉简,蹲在地上用炭粉画了个简易侦测阵,又掏出三张符纸往空中一撒。符纸飘了两圈,原地烧成灰,没任何反应。
“没人动手脚?”他皱眉,“禁制没波动,灵气没异常,连空气湿度都没变……谁在搞鬼?”
他抬头四顾,高台、檐角、云层,哪儿都看不出问题。可龙允刚才那一下失神,绝对不是假的。
铁憨憨早就挣开了执法弟子的钳制,一屁股坐在擂台外三丈处,尾巴抽得地面砰砰响。它双目赤红,鼻孔喷气,一边低吼一边死死盯着擂台方向。
“有人使坏……有人使坏……”它嘴里反复念叨,拳头砸地,“敢阴我老大,老子拆了这破台子!”
秦无霜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掐在袖底冰符边缘,眼神扫过全场。她没看到任何人施法,也没察觉灵力波动,但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越来越重——就像有根看不见的线,缠在龙允身上,轻轻一扯,他就偏了轨。
她不能出手,但能喊。
“别信你看到的!”她再次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渣子,“你眼里的是假的!心稳住!”
这句话钻进耳朵,龙允脑子清明了一瞬。
假的?对,是假的。
从小到大,青石镇的人骂他废物,说他灵根朽木,连狗都不如。那些话比刀还利,但他听过就忘了。为什么现在一幅画面就能让他停下脚步?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把童年那些唾沫星子全翻出来——扔烂菜叶的、踹他后背的、指着鼻子笑他爹死得早的……吵得比现在响多了。
结果呢?他活下来了,还站上了擂台。
这点幻象,算个屁。
再睁眼时,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一丝慌乱,而是带着点痞气的狠劲儿。
他抹了把脸上的灰,右手重新握紧玄铁锤,左手将符牌往腰带上一别,护罩微光缓缓凝聚。肩上的伤还在疼,但他没管。
对面,神秘高手缓缓收回手掌,左臂轻微抽搐了一下,似有不适,但很快被压制下去。灰气依旧缠身,气息比之前更强,战意未减。
龙允站着没动,也不急着进攻。他知道,刚才那一瞬的破绽已经被补上,对方没占到便宜。可他也清楚,自己差点栽了——不是输在实力,是输在脑子被人偷偷动了开关。
风又起了,吹起碎布条和灰尘。
钱多多蹲在原地,玉简摊开,笔尖悬空,双眼布满血丝,还在反复查验周围灵气痕迹。
铁憨憨坐在擂台外,尾巴狂甩地面,口中低吼不断,双目死死盯着擂台方向。
秦无霜立于场边,双臂环抱,面色冷峻,袖底冰息未收。
擂台中央,龙允吐出一口浊气,抬起锤子,指向对面。
“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