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碎石和灰土,在擂台上打着旋儿。
龙允站在残墙边,右手紧握玄铁锤,左手按在腰侧符牌上。护罩的光已经弱得几乎看不见,肩头那道灰气划出的伤口还在渗血,布条被风吹得一颤一颤。他盯着对面那团灰雾缭绕的身影,呼吸沉了下来。
刚才那一幕——爹的脸、断臂、嘶吼……太真了。真得让他脚下发软,脑子发懵。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闭眼,牙关一咬,舌尖猛地抵住下颚,一股血腥味冲进喉咙。痛感像根铁丝,把他从记忆泥潭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老子被人骂了十几年废物,砸过鸡蛋,踢过屁股,连狗都冲我狂吠。”他心里默念,“就你这点幻象,也配让我停下?”
睁开眼时,眼神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也不是强装镇定的硬撑,而是实实在在的狠劲儿透了出来。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土,锤子往前一指,没说话,但意思明白:**再来,老子接着。**
擂台外,秦无霜一直盯着他。
她看到龙允闭眼那一刻,呼吸停了一瞬。等他再睁眼,肩膀虽然还带着伤,可站姿稳了,手指扣在锤柄上的力道也回来了。她缓缓松开掐在袖底冰符上的手指,掌心已经被指甲压出几道红印。
“稳住了。”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钱多多蹲在地上,玉简摊开,炭笔悬在半空。他刚才记录到一半,发现龙允灵力运行轨迹突然中断,还以为是系统出错。可现在再看,数据流重新接上了,节奏比之前更稳。
“活见鬼……”他嘀咕一句,低头继续写,“刚才那阵法到底藏哪儿了?明明没波动啊。”
他抬头四顾,高台、檐角、云层,哪儿都看不出问题。但他知道,肯定有人动了手脚。只是手法太隐蔽,连侦测符都没反应。
铁憨憨原本坐在三丈外,尾巴抽地低吼,嘴里反复念叨“有人使坏”。可就在龙允抬手那一瞬间,它耳朵一竖,眼睛瞪圆,猛地跳起来,一巴掌拍在胸口:
“老大没事儿!干他!”
吼声炸开,震得旁边几个弟子往后退了半步。有执法弟子想上前制止,结果散修群里有人喊:“人家助战呢,你管得着?”那人便缩了缩脖子,没再动。
擂台中央,气氛变了。
神秘高手缓缓抬起右掌,灰气再次凝聚,掌心旋转出一团暗流。他左臂微颤了一下,似有封印松动,但很快被压制下去。灰雾缠身,气息比之前更强。
龙允没等他出手。
双脚猛然蹬地,脚下碎石“砰”地炸开,整个人借着残墙掩护,横向冲刺三步,避开正面气流压迫区。他动作不快,但角度刁钻,直接拉开了新的战斗距离。
对面手掌推出,灰气凝爪压下,范围盖住大半个擂台前区。可龙允早就不在原地,巨爪落空,砸出一圈尘浪。
他借势跃起,玄铁锤高举过头,不做花哨招式,直取对方左臂先前微颤之处。
锤影落下,带起一阵破风声。
神秘高手仓促回防,右臂横挡,灰气涌出形成护层。可龙允这一击蓄了力,锤头砸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对方身形一晃,脚步后退半步,左臂明显抖了一下。
“找到了。”龙允落地,双脚扎稳,锤尖斜指地面,呼吸粗重,但眼神亮得吓人。
他没急着追击,而是站在擂台东侧碎石堆上,盯着对手。肩上的血还在流,顺着胳膊往下滴,砸在石头上,晕开一小片红。
秦无霜立于场边,双臂环抱,面色稍缓,袖底冰息收回,目光紧锁擂台,没有放松警惕。
钱多多低头补记,笔尖飞快划过玉简,嘴里念叨:“第七次攻击卡档,左臂换气节点暴露,反击时机……完美。”
铁憨憨坐在擂台外,尾巴甩动频率减缓,双目炯炯有神盯着龙允背影,口中不断低吼助威,随时准备冲入战场。
风又起了,吹起碎布条和灰尘。
龙允吐出一口浊气,锤子缓缓抬起,指向对面。
“这局,该我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