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刚过,擂台上的风都停了。
龙允站在碎裂的青砖中央,黑气如活物般缠绕全身,顺着玄铁锤的锤身往上爬,像一条条扭动的蛇。他双臂横举,锤尖朝下,可那股劲儿已经压得地面不断往下陷,一圈圈裂纹从脚底蔓延出去,像是随时会塌。
对面那人死死盯着他,灰盾横在胸前,左臂封印处的裂痕更深了,灰气不断往外渗,但他没退。
不能退。
裁判没喊停,比试就没完。哪怕明知道接下来这一击可能扛不住,他也得站着接。
“你说我不配?”龙允声音低,却像炸雷滚过全场,“现在告诉你——老子要你跪着听!”
话音落,他脚下猛然一蹬。
整块地面轰然炸开,碎石飞溅中,他人如炮弹般冲天而起,借着反冲力拉出一道黑影轨迹。玄铁锤被高高举起,所有怨气、怒火、这些年被人踩在脚下的憋屈,全压缩在那一锤尖上,黑光凝成一点,仿佛能刺穿天地。
神秘高手瞳孔骤缩,双手猛推灰盾,灵力疯狂灌入。
可太迟了。
龙允已经俯冲而下,锤影遮天蔽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砸了下来。
“轰——!!!”
锤尖正中灰盾中心。
没有僵持,没有缓冲,那面由灰气凝聚的盾牌瞬间崩裂,蛛网般的裂纹眨眼遍布,紧接着“砰”地炸成碎片。余劲毫不停滞,直贯而下,狠狠砸在神秘高手胸口。
“呃啊——!”
那人连人带气被砸进擂台,整个身体深深陷进土里,砸出一个半丈深的坑,烟尘冲天而起,碎石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场灰雨。
全场静了一秒。
连风都停了。
所有人瞪大眼,盯着那个深坑,没人敢出声。
下一瞬,裁判弟子猛地举起玉牌,声音抖得不像样:“胜……胜者!龙允!”
“哗——!!!”
欢呼声炸了。
观众席上的人全站了起来,拍桌子的、跳凳子的、抱头尖叫的,乱成一片。有人激动得把灵符都捏碎了,红光噼里啪啦往天上冒,像是放了一场庆功烟花。
钱多多第一个跳起来,手舞足蹈,把记录本举过头顶狂吼:“历史性一刻!龙允一锤定乾坤!击败神秘高手!这记录值一万灵石!不,十万!我要刻三百份卖!加价抢购!”
铁憨憨直接趴在围栏上,两只毛茸茸的大拳头抡得跟风车似的,口水喷得前排弟子一脸:“老大无敌!谁还敢说你是杂役?揍得他妈都不认识!哈哈哈!爽!太爽了!”
秦无霜站在原地愣了一瞬,随即拔腿就冲。
她顾不上执法堂首席的冷脸人设,也顾不上周围多少双眼睛盯着,几步跃上擂台,冲到龙允面前,一把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声音发颤:“你……真的做到了。”
龙允还喘着粗气,身上伤没处理,血混着汗往下淌,右肩那道裂口还在渗血。他低头看了眼抱住自己的人,咧嘴一笑,牙上还沾着血:“我说过,这种人,就得一锤捶进土里。”
他说话时,手臂还搭在锤柄上,黑气缓缓散去,但那股气势还没落下来。他站在坑边,站在烟尘未散的擂台中央,身上破烂的短打沾满灰土,补丁都快掉了,可没人再敢把他和“废物”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钱多多挤上擂台,一边翻本子一边嚷:“刚才那一击,灵力峰值突破九万单位!是之前最高值的三点六倍!我怀疑你不是人,是移动的怨气转化炉!”
“少废话。”龙允抹了把脸,把锤子往地上一顿,“下次别记数据了,帮我买包辣的,这嘴淡得慌。”
铁憨憨一听,立刻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包油纸包着的辣椒面,献宝似的递过来:“老大!我藏了三天的特辣款!保证呛死敌人!”
秦无霜松开手,退后半步,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红,轻咳两声想装镇定:“……比赛结束,执法堂要清场了。你,先把伤处理一下。”
“急啥。”龙允晃了晃肩膀,疼得龇牙咧嘴,但笑得更欢,“这才哪到哪,我还能再打十个。”
他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执法弟子抬着担架走来,上面躺着神秘高手,浑身焦黑,气息微弱,左臂封印彻底碎裂,灰气已经散尽。经过龙允身边时,那人勉强睁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龙允低头看了他一眼,没嘲讽,也没补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在说:我知道你尽力了。
那人闭上眼,再没动静。
担架被抬走,擂台边缘开始有弟子清理碎石,准备下一场比试。可此刻没人关心接下来是谁上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还钉在龙允身上。
钱多多翻着本子念叨:“按规则,你赢了这场,十六强晋级,下一轮抽签还没出,但估计……”
“别说了。”龙允打断他,抬头望向天空。
阳光正好,照在满是裂痕的擂台上,也照在他那件破烂短打上。他眯了眯眼,忽然蹲了下来,屁股坐在锤柄上,像在歇脚。
秦无霜皱眉:“你干嘛?”
“歇会。”他咧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刚才那一下,耗太大。再说了——”他顿了顿,抬头扫了眼四周沸腾的人群,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开,“老子躺平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
话音落,他往后一靠,干脆躺在了碎石堆上,一只手垫在脑后,另一只手还抓着那包辣椒面,慢悠悠拆开,往嘴里倒了一小撮。
“嘶——”他吸了口气,满脸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却笑得像个赢了糖的孩子。
台下,掌声未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