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在碎石堆上，暖烘烘的。
龙允还躺在那儿，一只脚翘着，鞋底都快掉了，手垫在脑后，另一只手捏着那包油纸裹着的辣椒面，指尖沾了点红粉，时不时往嘴里送一撮。每吃一口，脸就抽一下，眼睛瞪得溜圆，像被雷劈了似的，可嘴角却往上咧。
他没动弹，也不说话，就这么躺着，任由台下人声翻滚，欢呼还没停歇，有人喊他名字，有人拍栏杆，还有几个外门女弟子捂着脸尖叫，差点把围栏挤塌。
秦无霜站在擂台边，手里攥着一方素巾，眉头拧着。她看了龙允半晌，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你装死也该有个限度。”
“我没装。”龙允眼皮都不抬，“这地暖和，正好养神。再说了，刚才那一锤耗太大，我得攒点劲儿——别急，等我缓过这口气，立马站起来给你看。”
钱多多蹲在他旁边，记录本摊开在膝盖上，炭笔飞快划拉，嘴里念叨：“灵力峰值九万三千二百四十一单位，能量集中度百分之八十九，冲击波扩散半径七丈三……这一战必须刻玉简！标题我都想好了——《废柴逆袭：龙允一锤破天门》！”
“你能不能换个名儿？”龙允翻了个白眼，“听着跟地摊话本似的。”
“越俗越卖钱！”钱多多咧嘴，“你信不信，明天全宗门都在传‘千钧笑’砸出个八强黑马？我都打听好了，有人开盘口赌你进四强，赔率三比一！”
铁憨憨一听，立刻蹦到擂台中央，原地转了三圈，尾巴甩得呼呼响，然后一把扛起龙允，吼道：“老大进八强！天下无敌！谁不服？站出来！我先揍他一顿再说！”
“放我下来！”龙允疼得龇牙，右肩伤口又被扯开，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再晃我就把辣椒面全塞你鼻孔里！保你三天打喷嚏打出火球！”
铁憨憨嘿嘿笑着把他放下，还顺手拍了他一巴掌，差点把他拍坐地上。
龙允踉跄两步，总算站稳，抬头扫了一圈。观众席上全是人头，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曾经朝他扔烂菜叶的，也有现在拼命鼓掌的。他咧了咧嘴，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吐了口气。
秦无霜走过来，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素巾递过去，指了指他脸上的血污和灰土。
龙允接过，胡乱擦了两下，动作粗鲁，像是在搓锅底。擦完随手一扔，正巧落在钱多多头上。
“哎你干嘛！”钱多多抖落本子上的布片，气得跳脚。
“废物利用。”龙允咧嘴一笑，忽然低声道，“你看，我不是说了嘛，烂木头也能雕龙。”
秦无霜顿了一下，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她没笑，也没皱眉，可眼底那点光，藏不住。
钱多多又翻起本子，高举过头顶，冲四周嚷：“你们看见了吗？这就是龙允！以前说他是杂役废物的，现在闭嘴了吧？这一战我要卖数据！一份玉简一千灵石，限量三百份，先到先得！”
底下顿时哄笑起来，有人起哄：“给我留一份！我要挂墙上天天看！”
“我也要！加钱也行！”
铁憨憨一听，立刻跳到栏杆上，举起拳头：“老大威武！谁买玉简？找我预订！提前下单送辣椒面小样！限量赠品！”
全场爆笑。
龙允站在中间，听着这些吵闹，脸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可肩膀却慢慢松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老茧和裂口，指甲缝里还嵌着黑灰。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秦无霜轻声问：“感觉怎么样？”
“挺好。”他抬头看她，又瞥了眼钱多多和铁憨憨，“有你们在，打完架还能听人吹捧，不容易。”
他说完，弯腰捡起靠在碎石边的玄铁重锤。锤身沾满灰土，他拿袖子蹭了蹭，背到肩上，金属与布料摩擦发出沙沙声。
他环视擂台一周，目光扫过裂开的地面、散落的碎砖、还未清理的深坑。这里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现在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人声。
“八强……确实是个门槛。”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可老子爬了这么久，不止为了站这儿看风景。”
说完，他朝三人点点头：“走吧，听说山脚那家酒楼新到了一坛十年陈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