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该回头。
但那一刻，我和敖绫几乎同时做出了同一个决定——
看最后一眼。
确认那祭坛的方位，记住那“净世莲”的气息，日后也好防范。哪怕只看一眼，用神识记下那阵法的纹路——
就一眼。
我微微探出礁石，眉心印记悄然运转，试图捕捉那祭坛上涌动的法则波动。
敖绫在我身侧，同样催动龙族秘法，双目深处浮现淡淡的金光，凝视着那道冲天而起的黑色光柱。
祭坛中央，那团黑红色的光芒跳动着，隐隐已有几分莲花的雏形。
快了。
真的快了。
就在此时，老尼猛然转头。
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我们藏身的礁石。
这一次，不再是怀疑，不再是扫视，而是——
确凿无疑的发现。
“有人！”
她厉声喝道，声音如同夜枭嘶鸣，刺破迷魂雾的寂静。那盏莲灯在她手中猛然一亮，黑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直朝我们藏身处射来。
糟。
我一把抓住敖绫，风雷鹏翼瞬间展开，冲天而起。
轰——
礁石在我们身后炸裂，碎石纷飞，被那黑金色火焰触及的瞬间便化为虚无。
“走！”
我低喝一声，带着敖绫朝海面疾掠。但刚飞出百丈，四周的海面上骤然浮现无数道黑影——
外道行者。
足足十几人，从海面下、从迷雾中、甚至从虚空中现身，成圆形包围之势，将我们死死困在中央。他们手中都握着那种漆黑的念珠，念珠上黑金色的光芒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巨大的封禁之网。
逃不掉了。
我停下身形，与敖绫背靠背而立。
小火从我怀中钻出，浑身毛发炸起，发出尖锐的警告声。
那些行者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眼中浮现出诡异的狂热。
“是他……”
“那个带着残片的人……”
“抓住他……献给吾主……”
他们喃喃自语，声音重叠在一起，如同无数冤魂的呓语。
老尼从后方缓缓飞来，那盏莲灯悬浮在她身侧，将她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她眉心的那道裂痕已经完全张开，里面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通往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
“林凡。”她开口，声音沙哑而诡异，像是两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本座找了你很久。”
我盯着她，没有说话。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扭曲得不成人形：“你身上有残片，有金翅大鹏的血脉，还有……那该死的混沌虚影的气息。吾主说了，抓住你，比炼制十朵净世莲都有用。”
敖绫冷哼一声：“做梦。”
老尼看向她，目光中闪过一丝戏谑：“东海龙族的丫头，你以为你能护住他？”
她抬手一挥。
那些外道行者同时催动念珠，封禁之网骤然收缩。黑金色的光芒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在扭曲、塌陷，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敖绫深吸一口气，忽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那枚深蓝色龙鳞上。
龙鳞瞬间光芒大盛。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的龙族咒文。那咒文的每一个音节，都如同龙吟，震得周围的封禁之网微微颤抖。
“龙族秘法——沧海逆流！”
敖绫厉喝一声。
那枚龙鳞猛然炸开，化作无数道深蓝色的光芒，如同海啸般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那些光芒所过之处，封禁之网剧烈震荡，黑金色的光芒竟被生生逼退数丈。
但那些外道行者并不慌乱，他们口中念念有词，念珠上的光芒越来越盛，竟开始反向侵蚀那深蓝色的龙光。
敖绫脸色一白，嘴角溢出血丝。
“林凡……”她的声音虚弱，“我只能困住他们……十息……”
十息。
足够了。
我闭上眼睛，神识沉入怀中。
那里，一直静静躺着一根金翎。
孔宣赠我的本命孔雀金翎，可施展一次五色神光。
我一直舍不得用。
但此刻，不得不用了。
我睁开眼，取出那根金翎。
它只有巴掌长，通体流光溢彩，五种颜色在其中流转——青、黄、赤、黑、白。握在手中，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股足以刷落万物的恐怖力量。
老尼看见那根金翎，脸色骤变。
“五色神光？！你——你怎么会有——”
她没有说完。
因为我已经催动了金翎。
那一瞬间，天地失色。
五色光芒从金翎中喷薄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直冲云霄。那光芒所过之处，封禁之网如同薄纸般碎裂，外道行者们惨叫倒飞，连那漫天的迷魂雾都被一扫而空。
但我的目标不是他们。
是祭坛。
五色神光在空中一转，化作一只巨大的孔雀虚影，振翅朝那座荒岛扑去。
老尼疯了一样催动莲灯，无数道黑金色的光芒朝孔雀虚影射去，试图阻挡。但那些光芒在五色神光面前，如同冰雪遇火，瞬间消融。
孔雀虚影扑到祭坛上空，五色神光同时刷下。
青光刷向祭坛阵法。
黄光刷向那冲天而起的黑色光柱。
赤光刷向那些扭曲的符文。
黑光刷向那团正在成型的“净世莲”。
白光——
白光刷向老尼。
轰——
天崩地裂。
祭坛中央那团黑红色的光芒剧烈颤抖，无数道裂纹从内部浮现。那些被接引而来的混沌魔气和契约残渣失去了控制，开始疯狂反噬。
老尼被白光刷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那盏莲灯脱手而飞，在空中炸成无数碎片。她惨叫着，浑身黑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眉心的那道裂痕中涌出大量黑色的液体，那是反噬的征兆。
“不——吾主——救我——”
她嘶吼着，声音中满是不甘与恐惧。
但没有人救她。
祭坛爆炸了。
轰隆隆——
整座荒岛在剧烈的轰鸣中崩塌，无数黑色的巨石飞溅，那些扭曲的符文在爆炸中化为虚无。一道巨大的冲击波以荒岛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掀起百丈高的巨浪。
敖绫的沧海逆流早已力竭，她虚弱地靠在我身上，看着那场爆炸，眼中满是震撼。
我收起那根已经暗淡无光的金翎，展开风雷鹏翼，带着她朝远处疾掠。
身后，爆炸的余波追着我们，直到冲出数十里，才渐渐平息。
我们停在一块浮冰上，回头望去。
那座荒岛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海面上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缓缓旋转。漩涡深处，隐约还能看见混沌魔气的残渣在翻涌，但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老尼不见了。
她没有死在爆炸中。
最后那一瞬间，我看见她的身影被一道黑金色的光芒包裹，撕裂虚空，遁入其中。
逃了。
但祭坛毁了，净世莲碎了，那些外道行者死伤大半。
这一战，至少暂时打断了无天的一只爪子。
敖绫靠在我肩上，大口喘息。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那枚深蓝色龙鳞已经彻底暗淡，显然消耗极大。
“林凡……”她虚弱地开口，“那根金翎……”
“孔宣送的。”我收起只剩残骸的金翎，心中五味杂陈，“现在用完了。”
敖绫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值了。”
她看向远处那个正在缓慢消散的漩涡，轻声道：
“至少我们知道了，五色神光，能破那东西。”
我点了点头。
海风吹过，带着爆炸后的焦灼气息。
小火从海中钻出，浑身湿透，嘴里叼着一块黑色的碎片。它游到我身边，将那碎片递给我。
那是祭坛的一块残片。
上面残留的气息，与老尼眉心那道裂痕一模一样。
我握紧碎片，看向远方。
归墟依旧幽暗。
无天的计划，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庞大。
但今天，至少我们赢了一次。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