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刚迈出擂台台阶，右肩就抽了一下，像是有根锈铁丝在骨头缝里来回拉扯。他皱了皱眉，想甩开这股劲儿，结果脚下一滑，差点跪在石阶上。
“哎哟我的祖宗！”铁憨憨一个箭步蹿上来，粗胳膊直接架住他腋下，“你可别在这儿倒下啊，我刚跟人赌你今晚能喝三坛不醉！”
“谁准你拿我下注的？”龙允扒拉他手，“我自己都信不过自己。”
秦无霜走在前头，听见动静也没回头，只抬手一扬，一道寒气无声无息掠过龙允肩头。凉意渗进皮肉，火辣辣的痛感顿时像被掐灭的炭火，只剩下一点闷胀。他愣了下，扭头看她：“你干嘛？”
“闭嘴。”秦无霜眼皮都不抬，“再吵一句，我就把你冻在台阶上当门神。”
钱多多蹦到前面，一把推开酒楼木门，高声嚷嚷：“小二！上你们家最贵的菜！今儿我们老大赢了八强，必须吃出排面！猪蹄炖烂点，龙允最爱啃那个，补脑子——虽然他那脑袋是不是需要补，还得另说！”
“滚。”龙允抬脚作势要踹，到底没真动，被铁憨憨半搀半扛地弄上了二楼雅间。
桌子早摆好了，油光锃亮的烤鸡、红得发亮的酱肘子、一大盆冒着热气的炖肉，还有一坛没开封的酒，泥封上印着“十年陈酿”四个字。钱多多一拍坛子：“就它了！听说喝一口能多活十年，龙允得多来两碗，毕竟刚才那锤子砸下去，我看裁判都吓得心停了三秒。”
铁憨憨已经坐上长凳，两条腿太长，膝盖顶着桌沿，脑袋快蹭到房梁。他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盆肉，口水都快滴进碗里了：“老大，我能先吃吗？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钱多多翻记录本，“等会儿我说比赛细节，你别一边嚼一边喷肉渣。”
“那你快说！”铁憨憨抓起筷子，“我保证嘴里塞满也不张嘴！”
秦无霜坐在龙允斜对面，取下外袍搭在椅背，动作轻缓。她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龙允面前也倒了一杯，淡淡道：“喝点热的，别一进门就抢酒。”
龙允咧嘴一笑，没推辞，捧着杯子暖手。屋里灯光明亮，饭菜香气混着酒味扑鼻而来，肩膀上的伤不疼了，连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招式拆解也暂时歇了火。他低头喝了口茶，烫得龇牙，却觉得浑身舒坦。
钱多多翻开本子，清了清嗓子：“现在开始，复盘本届大比最具观赏性一战——《龙允VS神秘高手·血战五百回合》！第一幕：开局试探。对方三连击快如闪电，龙允靠墙闪避，动作狼狈，评分：六分，勉强及格。”
“你这是记数据还是写话本？”龙允瞪眼。
“都是生意！”钱多多理直气壮，“观众爱看这个。第二幕：战术调整。铁憨憨英勇登场，以身试网，虽败犹荣，评分：七分，扣一分因为落地姿势太丑。”
“放屁！”铁憨憨猛拍桌子，“我那是为了掩护老大！”
“我知道你忠心。”钱多多点头，“第三幕：关键破局。秦无霜提出‘第七次攻击必顿’理论，钱某人现场演算验证，精准锁定节点，堪称神来之笔，评分：十分，自夸一下不过分吧？”
秦无霜端起茶杯遮住嘴角，没说话。
龙允看着他们，忽然笑出声：“行啊，你们一个个都成专家了。那你说，我最后一锤，为啥没把地面砸穿？”
钱多多正要开口，秦无霜却先说了：“你收力了。”
所有人都静了下。
她目光直直看着龙允：“冲击波扩散半径七丈三，裂痕深度不足三尺。以你当时灵力峰值，至少能轰出十丈裂痕。你留了余地。”
龙允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庆功嘛，总得留点力气喝酒。再说，擂台塌了，我坐哪儿啃猪蹄？”
“切！”铁憨憨不信，“你就是怕把我埋底下！”
“你倒是想被埋。”龙允顺手把辣椒面荷包抛过去，“堵住嘴，吃这个压压惊，别一会儿喝酒又打嗝喷火，烧了人家房梁，咱们可赔不起。”
铁憨憨一把接住，揭开就往嘴里倒。下一秒，眼睛瞪得像铜铃，脸瞬间涨红，呼哧呼哧直喘：“辣……辣得痛快！再来一包！”
“没了！”钱多多抢回来，“这可是限量版配方，秦无霜特供，卖一包少一包！”
秦无霜轻咳一声，转过头去夹菜，耳尖微微泛红。
屋里重新热闹起来。铁憨憨抱着酒坛狂灌，一边喝一边喊“老大万岁”，声音大得楼下客人都抬头看。钱多多翻着本子，念什么“擂台躺平时间创纪录”，逗得众人哄笑。龙允靠在椅背上，手里酒杯没怎么动，只是静静看着眼前三人。
他们吵，他们笑，他们抢菜抢酒，像一群不讲规矩的野孩子。可就是这样一群人，站在他身后，替他挡流言，帮他算招式，陪他从杂役处一路杀到八强。
他忽然举起杯，没碰任何人，只是对着空气晃了晃：“敬你们——我的人。”
秦无霜抬眼看他，难得笑了下，举杯轻碰。
钱多多咧嘴：“这话我记下来，明天印玉简封面。”
铁憨憨举起油乎乎的鸡腿：“老大说啥都对！再来一坛！”
窗外夜色渐深，山风拂过檐角铃铛，叮当一声。
酒楼里笑声未歇，灯火通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