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靠在雅间椅背上,听着铁憨憨灌酒的咕咚声、钱多多翻本子的沙沙声,还有秦无霜偶尔轻咳一声压场子的声音,整个人像被塞进暖炉里烘着,骨头缝都松了。他刚想眯眼打个盹,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夹杂着好几股灵力波动由远及近,像是菜市场赶早市的贩子往里挤。
“来了。”他睁眼,低声说。
秦无霜立刻抬手掐灭指尖凝出的一缕寒气,目光扫向门口。钱多多耳朵一竖,合上记录本就往怀里塞,结果发现手里还攥着半块油纸包的辣条,赶紧塞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铁憨憨打着酒嗝站起来,抹了把嘴:“谁啊?再送酒我可不喝了!除非是十年陈酿加猪头肉!”
话音未落,门就被推开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外门师兄,满脸堆笑,手里捧着个红木盒子:“龙师弟!恭喜晋级八强!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百年雪参,补气养神,最适合赛后调养!”
他话音刚落,后面又涌进来七八个人,有拿符箓的,有拎丹药瓶的,还有人抱着一把看上去挺唬人的短剑,说是“祖传法器,开过光的”。
龙允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围到了桌边。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咧嘴一笑:“哎哟,各位师兄师姐太客气了,我这刚打赢一场,还没缓过劲儿呢。”
“客气啥!”那送短剑的汉子拍他肩膀,“你那一锤砸得漂亮!整个演武场都震三震!我们内院几个赌坊都把你名字挂头牌上了!赔率从一百比一干到五比一了!”
“哦?”龙允挑眉,“那我该去押自己赢决赛不?”
“别闹!”钱多多猛地窜出来,挡在他前面,笑呵呵地接过礼单,“感谢各位厚爱,礼物我们收下了,回头登记入册,一个不落!不过嘛——”他眨眨眼,“龙允现在伤还没好利索,诸位要是真关心他,不如改天请他喝顿酒,比送东西实在。”
众人哄笑,气氛反倒更热了。
秦无霜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两步,站到走廊阴影处,袖中手指微动,一道细不可察的冰丝在她掌心绕了一圈,随即隐去。她目光扫过人群,没发现什么异常,但眉头始终没松。
铁憨憨则彻底放飞自我,被人叫了一声“龙允身边的猛兽”,立马挺胸凸肚,一手抓鸡腿一手举酒坛,站在楼梯口就开始招呼:“来来来!都算我兄弟!今儿谁敬我老大一杯,我就陪喝三碗!先说好——我酒量好,你们悠着点!”
有人起哄:“那你刚才怎么脸红得像猴屁股?”
“那是辣的!”铁憨憨理直气壮,“我刚吃了老大给的特制辣椒面!正宗配方,辣到元婴期都流泪!”
这话一出,围观人群顿时炸了锅。好几个年轻弟子围上来问哪能买到,甚至有个女修掏出灵石直接塞钱多多手里:“掌柜的!来一包!不讲价!”
钱多多眼疾手快接住,嘴上却道:“限购!限量版!每人最多一包,多了没有!再说这也不是卖的,是……友情馈赠!”
他偷偷瞄了秦无霜一眼,后者正低头整理袖口,耳尖又泛起一点红。
走廊外的小案已经被贺礼堆满了。玉简、锦盒、丹瓶、法器匣子摞成小山,钱多多蹲在那儿,一边记一边分类,嘴里念叨:“红皮的是正经贺礼,黑字的是挑衅信,烧了;黄纸贴符的是挑战书,留着当纪念品卖;那个写着‘你等着’的破布条——铁憨憨!谁塞你裤腰带里的?”
“啥?”铁憨憨扭头,“哦,刚才有个矮个子杂役塞的,说让我转交。”
“拿过来。”钱多多一把抢过,展开一看,冷笑,“‘若敢进四强,必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呵,这字写得比蚯蚓爬还歪,胆子倒是不小。”
他顺手就把纸条揉成团,往嘴里一扔,嚼了两下咽下去:“废物言论,消化处理。”
“你属貔貅的?”龙允走过来瞥了一眼,“吃啥都长肉?”
“我这是信息回收利用。”钱多多得意,“等回头我把这些贺帖编成《八强风云录》,玉简刻录,现场发售,保准供不应求。”
正说着,一群外门弟子簇拥着个穿蓝袍的年轻人进来,领头那人拱手道:“龙师兄!我们是北峰练气堂的,专门来祝贺您!您那一战我们都看了,尤其是最后收力那一锤,既显实力又不失风度,真是我辈楷模!”
龙允一听“楷模”俩字就想跑,但脸上还得挂着笑:“咳咳,风度谈不上,主要是怕擂台塌了,我坐哪儿啃猪蹄?”
众人哈哈大笑。
又有个人凑上来:“龙师兄,能不能现场给我们演示一下‘千钧笑’是怎么使的?就一下,让我们开开眼?”
“使不得。”龙允连忙摆手,“我现在走路都瘸,真打起来怕是连锤子都抡不圆。”他说着还故意扶了下肩头,龇牙咧嘴地哼了一声。
旁边立刻有人关切道:“哎哟伤得重吗?要不要请医修来看看?”
“不用不用。”龙允摆手,“躺两天就好。再说——”他指了指秦无霜,“有执法堂首席在我边上站着,谁敢让我伤重了?”
秦无霜冷脸瞪他一眼,嘴角却微微翘了下。
钱多多趁机吆喝:“《龙允八强战全记录》预售开启!附赠独家采访片段:‘我是如何靠运气打赢的’!前五十名下单送辣椒面试用装!”
铁憨憨也跟着喊:“买一送一!买玉简送酒!我请客!”
场面一度混乱又热闹。
龙允站在庭院中央,被一圈圈人围着,耳边全是恭维话。他笑着应答,每被夸一句,就往旁边三人身上推:“这事儿多亏秦师姐指点方向,钱兄算准节奏,铁兄舍身诱敌——我没功劳,顶多算个出锤的。”
有人不信:“那你总不能否认自己灵力暴涨吧?最后一击简直逆天!”
“那是因为对手骂我杂役出身。”龙允耸肩,“我一听这话就来劲儿,从小到大听得太多,怨气攒得比灵海还深,睡一觉都能涨修为。”
众人哄堂大笑,只当他在开玩笑。
没人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太阳渐渐西斜,酒楼庭院里依旧人声鼎沸。龙允站在人群中央,脸上挂着惯常的玩世笑容,正和一名外门师兄拱手寒暄,肩伤隐隐作痛,但他咬牙忍着没露出来。体内灵力平稳,精神却仍亢奋未退。
秦无霜立于他侧后方三步处,袖中指尖再次凝出一丝寒气,目光如刀扫视来者。钱多多蹲在走廊角落的小案前,埋头狂写玉简,面前堆满贺帖与礼单,嘴里嘟囔“这回能卖个好价钱”。铁憨憨搂着个矮个子杂役称兄道弟,一手抓肉一手举酒坛,满脸通红,笑声震天。
一只飞鸟掠过屋檐,影子短暂划过龙允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