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泡完澡回来,肩头裹着湿毛巾,发梢还在滴水。他一屁股坐在庭院石凳上,锤子靠在腿边,嘴里叼着根草茎,眯眼望着天上的星子。秦无霜站在院门口没动,手按在冰剑柄上,目光扫过屋檐墙角,确认没人偷听。
“老子今天那一锤收得急了点,差点把自己震吐。”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把趴案上打盹的钱多多惊得一个激灵。
钱多多抬头,炭笔差点戳进鼻孔:“啥?老大你刚说啥?”
“我说我打得糙。”龙允吐掉草茎,伸手揉了揉右肩,“那灰袍人第七次出手有断档,我早知道,可真到那时候,灵力还是没压准劲儿,反冲上来顶得脑仁疼。”
秦无霜转过身,眉头微蹙:“你刚才在酒楼就心神不宁,现在又突然谈总结,到底想说什么?”
“真没事。”龙允咧嘴一笑,顺手拍了拍腰间辣椒面荷包,“就是觉得八强之后,再靠莽可不行。下一关要是碰上那种快刀流的主儿,我这慢半拍的反应,坟头草都三丈了。”
钱多多一听,立马来了精神,从怀里掏出玉简摊开,指尖划过数据流:“我记了!三场比试,你从挨打到反击的平均延迟是一点七秒,顶尖选手是零点九秒——差了快一倍!问题出在判断上,不是力气不够。”
“所以得练反应?”龙允点头。
“不止。”秦无霜走过来,袖中滑出一张冰符,在空中一展,浮现出战斗影像,“你灵力爆发猛,但压缩不够,三场下来有两次波动超阈值。再这么打下去,不用别人动手,你自己先爆经脉。”
龙允摸了摸鼻子:“那咋办?”
“每天加一炷香‘凝息静坐’。”她语气干脆,“把灵力往细里压,别整天跟喷火似的往外冲。你这体质,攒得多不如控得稳。”
“行,听你的。”龙允应下,眼神认真了几分。
钱多多接着道:“我已经让机关房那边准备傀儡了,专门模拟高频突袭,明天就能拉出来。你闭眼站桩,它随机攻你七个要害,练到反应低于一秒为止。”
“还得闭眼?”龙允咧嘴。
“不然怎么练神识?”钱多多翻白眼,“你以为谁都像你,打架全靠本能?”
龙允没反驳,低头琢磨了一会儿,心里却嘀咕:“睡觉吸怨气越来越猛,白天反倒难控……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多睡几觉。”
这时,屋檐下传来吧唧嘴的声音。铁憨憨蜷在角落,怀里抱着半只鸡腿,耳朵抖了抖,睁开一只眼。
“你们说啥呢?”它迷迷糊糊问。
“说你老大要变强。”钱多多笑嘻嘻。
“哦。”铁憨憨点点头,又闭眼,突然睁大:“等等!我是说,我也要变强!我要帮老大打决赛!”
“你能干啥?”钱多多调侃,“扛着擂台跑一圈?”
“我可以……可以……”铁憨憨抓耳挠腮,眼看话题越扯越深,什么“灵脉回路”“符阵节奏”,它听得一脸懵,最后干脆低头啃爪子,尾巴耷拉下来。
龙允注意到它蔫样,笑着起身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它厚实的肩上:“别愁,你负责的事最重要——等我打到决赛,你得帮我把擂台下的瓜子花生全扫光!谁敢偷吃老大战利品,我就罚你喝三天辣椒水!”
铁憨憨眼睛“唰”地亮了,猛地站起,捶胸吼道:“交给我!谁敢偷吃老大战利品,我就把它储物袋吃光!”
“哈哈哈!”钱多多笑倒,“你这哪是护宝,是趁机开饭吧!”
秦无霜嘴角也抽了抽,难得没冷脸训人。
龙允仰头看着满天星斗,夜风拂过额前碎发。他轻声说:“后面的路,只会更难走。但我有你们在,不怕。”
众人安静了一瞬。
钱多多打了个哈欠,趴回小案上,炭笔还捏手里,眼皮直打架。秦无霜转身立于院门,背影挺直,目光依旧警觉地扫视四周。铁憨憨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抱着鸡腿蜷成一团,呼吸渐渐平稳。
龙允没动,坐在石凳上,拿起钱多多整理的数据玉简翻看。星光落在他眉骨那道月牙疤上,映出浅浅一道银线。他手指在玉简边缘轻轻敲着,像是在数节奏,又像是在等什么。
远处山门方向,巡夜弟子的灯笼晃过林梢,光影一闪而逝。
他忽然停住手,指尖顿在玉简一角,眼神沉了半秒,随即又松开,继续往下翻。
夜风卷起一片落叶,擦过他的鞋尖,打着旋儿飞向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