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的手指还停在玉简边缘,远处山门的灯笼光早不见了。庭院里静得能听见屋檐滴水的声音,一滴,又一滴,砸在石板上,像在数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念头。
钱多多早就歪在案上睡死过去,炭笔从指缝滑到袖口,秦无霜站在院门口,背影绷得直,手始终没离开剑柄。铁憨憨抱着鸡骨头,吧唧嘴,梦里还在啃。
龙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刚才那一战,灵力冲得他指尖发麻,黑气缠臂的时候,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不怕打,也不怕疼,可就怕——怕哪天锤子举不起来,怕哪天反应慢了半拍,把兄弟们也搭进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肩膀跟着塌下去半寸。
“你怕的不是对手。”秦无霜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子扎进夜风里,“是输给自己。”
龙允一愣,抬头看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冷得跟霜贴的一样,可眼神没那么硬。
“我啥时候怕过?”他咧嘴,顺手摸了下眉骨那道疤,“当年全镇人骂我废物,往我头上扔烂菜叶子,我都当饭吃了。现在站八强台子上,我还怕谁?”
“你越是笑得满不在乎,越说明你在硬撑。”秦无霜转过身,目光直勾勾盯着他,“我不信你会输,但你得先相信自己。你不信,别人信也没用。”
龙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想笑,可这次没笑出来。
这时,钱多多打着哈欠坐直,揉了揉眼睛:“哎哟,气氛咋这么沉?老大,你不会真被我那数据吓着了吧?”
“吓着你妹。”龙允翻白眼,“老子就是琢磨点事。”
“哦,琢磨事啊。”钱多多嘿嘿一笑,忽然来了劲儿,“那你知不知道去年外门试炼,有个练气三层的小子,一路干翻六个金丹期老怪,最后捧着奖杯说‘我其实是个厨子’?”
“放屁。”龙允差点笑出声,“金丹期老怪能让他靠近灶台?早一掌拍成烤猪了。”
“嘿,人家有智慧!”钱多多一本正经,“他天天给裁判送蛋炒饭,加双倍葱花,裁判吃得开心,比试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一场,他直接端锅上擂台,锅盖一掀,热油泼脸,对面当场认输!”
铁憨憨猛地抬头,嘴里还叼着骨头:“真的?那我也去学做饭!以后老大打架,我给他送饭!”
“你送个屁。”钱多多笑骂,“你一上台,先把裁判的饭碗吃空了。”
铁憨憨不服,站起来把鸡腿往地上一拍,捶胸吼道:“谁敢打我老大,我就把它脑袋当瓜砸!它要是躲,我就追到它家把它储物袋啃穿!”
话音刚落,头顶积雪“哗啦”一声砸下来,正好扣它脑门上,搞得像个白头翁。
龙允终于忍不住,“噗”地笑出声,肩头一松,连带着心里那块石头也往下沉了半分。
可笑完,他又安静下来,望着远处漆黑的演武场方向,低声说:“后面的……真的会更强。”
没人接话。
风卷着落叶,在他脚边打了个圈。
秦无霜抽出冰剑,剑尖轻点地面,寒气蔓延,凝出一朵冰花,花瓣分明,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她把冰花搁在石桌上,淡淡道:“强者不是天生的,是你一步步打出来的。你若退缩,这花即刻融化;你若前行,它便不败。”
龙允看着那朵冰花,伸手覆上去。掌心有点烫,可冰花纹丝不动。
他咧嘴一笑,从腰间摸出辣椒面荷包晃了晃:“有你们在,我还怕个球?”
说完,他站起身,仰头看向星空,夜风撩起他额前碎发,露出那道月牙疤。
“来吧,下一个,老子等着你。”
秦无霜收回剑,站回原地,眼角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钱多多重新趴回小案,手指夹着炭笔,看似睡着,耳朵却微微抖着。
铁憨憨蜷回屋檐下,抱着空骨头,尾巴轻轻摆了摆。
星光洒在庭院,四人一猿仍聚在此处,夜风轻拂,大战前的宁静里,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