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
海面上那个巨大的漩涡仍在缓慢旋转，将周围的一切残骸都吸入其中。焦灼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混着混沌魔气的腥臭和某种说不清的腐朽味道。
我站在浮冰上，望着那片废墟，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我下去看看。”
敖绫抬头看我，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解：“祭坛已经炸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我摇头，“但总觉得……那东西没那么简单。”
那团即将成型的“净世莲”，那些扭曲的符文，老尼最后那句“吾主救我”——这一切都让我隐隐觉得，这场爆炸，或许并没有将一切都毁灭。
敖绫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跟你一起。”
她挣扎着站起身，那枚暗淡的龙鳞重新融入她眉心，勉强稳住气息。小火跃上我的肩头，小眼睛里满是警惕。
我深吸一口气，展开风雷鹏翼，带着敖绫朝那漩涡飞去。
——
靠近漩涡中心，那股压迫感越发强烈。
不是修为的压制，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仿佛有什么不该存在于世间的东西，正沉睡在这片废墟之下。
我收敛气息，缓缓下降。
漩涡深处，是破碎的礁石、扭曲的祭坛残骸、以及一些无法辨认的焦黑物体。那些物体上仍残留着淡淡的黑金色光芒，像是不甘熄灭的余烬。
我落在一块较大的礁石上，环顾四周。
眉心印记忽然发热。
我顺着那股感应望去——
在礁石缝隙的最深处，有一团幽暗的光芒，正在微微跳动。
那光芒极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但那股气息……那股气息让我的神魂都在颤栗。
我拨开碎石，缓缓靠近。
那是一枚莲子。
通体漆黑，约莫婴儿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活的——它们在缓缓蠕动，每一次蠕动，都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怨念从中逸散。
怨念。
契约怨力。
还有……魔念。
三股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这枚小小的莲子。它静静地躺在废墟深处，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别碰！”
敖绫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
我停下手，回头看她。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双目死死盯着那枚黑莲子，眼中满是忌惮。
“那东西……”她声音发颤，“那是黑莲子。”
“黑莲子？”
“无天用来污染契约的关键之物。”敖绫缓缓走近，却始终与那枚莲子保持距离，“我在龙宫典籍中见过记载——以归墟怨力为基，以契约残渣为引，以魔念为种，炼成黑莲。而黑莲子，就是黑莲的胚胎。”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若让这枚莲子成熟，便可种入某处契约节点，生根发芽，慢慢侵蚀、取代原本的契约规则。”
我倒吸一口凉气。
侵蚀、取代——这不正是无天一直在做的事吗？
这枚小小的黑莲子，竟是他们计划的核心组件之一。
我看向敖绫：“能毁掉吗？”
敖绫摇头：“我不知道。这东西太诡异了，贸然出手，说不定会触发什么。”
她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篆。
那符篆通体幽蓝，上面用银色的线条勾勒出复杂的纹路，纹路中隐隐有水光流转。符篆一取出，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几分，那股腐朽的气息被逼退数尺。
“龙族净水符。”敖绫道，“专门用来封印污秽之物。我先把它封住，带回去慢慢研究。”
她咬破指尖，一滴精血滴在符篆上。
符篆瞬间蓝光大盛，化作一道水幕，朝那枚黑莲子笼罩而去。
黑莲子似乎感知到威胁，表面的纹路猛然加速蠕动，一股浓烈的怨念从中涌出，与水幕碰撞在一起。
嗤嗤嗤——
水幕冒出大量白烟，怨念被一点点净化，但水幕本身也在迅速消耗。
敖绫脸色一白，咬牙催动灵力。
更多的蓝光从符篆中涌出，层层叠叠地将黑莲子包裹。黑莲子挣扎了片刻，终于渐渐安静下来，表面的纹路也停止了蠕动。
水幕收缩，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蓝色光球，将黑莲子牢牢封在其中。
敖绫伸手接住光球，整个人一晃，差点栽倒。
我扶住她，接过那光球。
隔着净水符，依旧能感受到黑莲子内部那股恐怖的气息。它就像一颗沉睡的种子，随时都可能苏醒、发芽、生根。
“这东西……”我低声道，“无天炼制了多少？”
敖绫摇头：“不知道。但可以肯定，这绝不是唯一的一枚。”
她看向我，目光凝重：
“林凡，我们必须尽快回去，把这些发现告诉镇元子前辈和孔宣。无天的计划，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庞大。”
我点头，将那枚被封存的黑莲子收入怀中。
——
离开废墟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巨大的漩涡仍在旋转，将最后一点祭坛残骸吞入深处。海面上，迷魂雾重新聚拢，将这片区域笼罩得严严实实。
仿佛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这里曾经差一点，就诞生了一件足以颠覆洪荒的东西。
敖绫靠在我身上，气息虚弱。她的消耗太大了——先是沧海逆流，又是净水符封印，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走吧。”她轻声道。
我展开风雷鹏翼，带着她，朝流波城的方向飞去。
身后，那片废墟渐渐消失在雾气中。
怀中，那枚黑莲子静静沉睡，等待着被揭开真相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