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还没完全爬上山头,演武场的碎石堆上还泛着夜里的潮气。龙允坐在那儿,手撑着千钧笑,肩膀酸得发木,可脑子里全是昨天黄昏那一锤——黑气缠臂,地面裂开蛛网纹,钱多多喊出“S级预备水准”的时候,连铁憨憨都激动得原地蹦了三下。
他甩了甩脑袋,把汗渍从额角抖下去,站起身来活动筋骨。今天得把那套Z字位移练稳了,不能再靠运气拼出一次高光。
“再来。”他低声说,退后五步,摆好起势。
秦无霜站在石阶边,没说话,只是指尖凝了点寒气,在空中轻轻一划。八个标记点在地面浮现白痕,和昨天一样。
龙允吸口气,冲出去。第一步踩中红点,第二步绕假想敌,第三步急停转身——右脚突然一滑,整个人歪着扑出去半尺,千钧笑砸空,震起一片尘土。
“又来了?”他皱眉,低头看鞋底。不脏也不湿,地面也没结冰。
“节奏断了三次。”秦无霜冷声开口,“你昨晚喝醉了?还是睡岔气了?”
“放屁。”龙允抹了把脸,重新站定,“我睡得可香了。”
他说完还咧嘴一笑,心里却咯噔一下。昨晚睡觉时,怨气吸得比平时还猛,屋顶积雪都化了一片,照理说今早状态应该更好才对。
再来一遍。
这次他压低身子,脚步放慢,一步一步走流程。到第五轮,总算连贯完成三步回身,落脚误差也在半寸内。他刚松口气,体内怨气忽然像被什么拽了一下,右臂一麻,锤势偏移,差点砸到自己脚面。
“操!”他收锤踉跄两步。
“怎么了?”钱多多抱着玉简凑上来,手指飞快滑动,“数据不对啊……第七轮灵力波动曲线突然塌陷,像是被人掐断了经脉似的。”
铁憨憨蹲在东侧石墩上,三只眼睛齐刷刷睁开,猛地抬头盯向半空:“谁?!别躲!滚出来打一架!”
没人回应。
风从残墙缺口吹进来,卷着灰土打了个旋。
龙允闭眼内视,顺着经脉一路往下查。怨气运行轨迹确实有异,不是淤塞,也不是断裂,而是……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拨动过,拐了个不该拐的弯。
他睁眼,眼神变了。
“不是累的问题。”他低声说,“是有人在动我体内的东西。”
秦无霜眉头一拧,掌心寒气扩散,如水波般扫过四周空气。演武场边缘的尘土微微颤动,某片区域灵气波动异常,像是水面被针尖戳了一下,但再探过去,又恢复平静。
“有痕迹。”她声音压低,“不是实体,是法术残留。”
钱多多已经调出前后训练数据对比图,盯着玉简瞪大眼:“卧槽!能量波形被人篡改过!你看这里——”他指着一段曲线,“昨天黄昏这波峰值是自然攀升,今天早上却是人为拉高的假象,然后突然崩塌。这不是失误,是陷阱!”
“谁干的?”铁憨憨怒吼,双拳捶地,震得石板裂开两道缝,“敢阴我老大,老子拆了他天灵盖!”
龙允没吭声,抬头望天。
高空云层稀薄,阳光斜切下来,照得人影拉长。他眯起眼,忽然觉得有股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住了,而且已经盯了很久。
他不动声色,右手慢慢摸向腰间辣椒面荷包,攥紧。
就在这时,体内怨气再次一滞,仿佛某个节点被轻轻按了一下。他闷哼一声,膝盖微弯,硬生生扛住那股扭曲感。
“又来了。”他咬牙,“还在动手脚。”
秦无霜立刻运功,冰灵力如细网铺开,试图锁定干扰源。钱多多快速推演波形频率,嘴里念叨着“反向追踪、逆向耦合”。铁憨憨跳上残墙,三眼齐睁,死死盯着虚空某处。
而半空中,一道模糊黑影悄然浮现。
她立于无形之间,黑袍轻扬,面容隐在幽光之后。指尖微动,一道极细的幽芒穿过空气,无声没入龙允后颈经脉节点。
“小小废柴,也配步步高升?”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吹灰烬,嘴角勾起冷笑,“让我看看你能撑多久。”
话音落下,黑影缓缓消散,如同从未存在。
演武场内,龙允猛然抬头,眼中戾气一闪而逝。
“有种……被盯着的感觉。”他低声道,握着千钧笑的手青筋暴起。
秦无霜走近,递来一件外袍:“今晚别练了,明日再说。”
龙允没接,只是将辣椒面荷包紧紧攥在掌心,目光扫过夜空一角。
风一吹,屋檐上的积雪滑下来一块,砸在石板上碎成白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