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吹,屋檐上的积雪滑下来一块,砸在石板上碎成白粉。龙允没动,眼睛还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手里的辣椒面荷包被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还在。”他低声道,“那股劲儿……像有人拿根针,在我经脉里轻轻戳。”
秦无霜立刻靠近,指尖寒气微吐,顺着龙允后颈缓缓扫过。空气里浮起一层极淡的霜雾,隐约映出几道扭曲的丝线状痕迹,一闪即逝。
“幽属性残留。”她声音压得极低,“不是临时施法,是提前埋下的‘引子’,只要运功就会激活。”
钱多多已经盘腿坐下,玉简横放膝盖,手指飞快滑动屏幕,嘴里念念有词:“来来来,调前三轮数据……昨天黄昏峰值正常,前半夜怨气吸收曲线平稳上升,但凌晨三点十七分——卧槽!这里有个断层!灵力运行频率突然跳到1.8倍速,然后猛地塌陷,跟被人踩了刹车一样!”
铁憨憨从残墙上跳下来,三只眼睛全睁开,围着龙允转圈:“哪呢?谁留的?老子撕了它!”
“别乱动。”秦无霜抬手拦住他,“干扰源不在现场,是远程操控,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它留在龙允体内的‘幽丝结界’,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他走。”
龙允冷笑一声:“难怪我越练越不对劲,感情是有人给我下套,让我自己把自己练废。”
“不止是干扰。”钱多多抬头,眼神发亮,“这手法太精准了,每次都是在他灵力运转到关键节点时动手脚,明显是冲着打断Z字位移节奏来的。这不是随便哪个杂鱼干得出来的,得对你的战斗方式很熟。”
“幽冥教主幻影。”秦无霜冷声说出这个名字,“只有她能在空中留下这种级别的法术残印,而且专挑你最专注的时候出手。”
龙允没反驳。他早猜到了。那一夜酒楼庭院的窥视感,刚才高空黑影的冷笑,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恶意——像小时候村里人往他饭碗里倒泔水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行啊。”他咧嘴一笑,把千钧笑往地上一杵,“既然想让我栽,那我就偏不倒。”
说罢,他直接盘膝坐下,闭眼内视。
体内怨气如黑潮涌动,但在第七条主经脉交汇处,果然缠着几缕灰黑色细丝,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搏动,像活物般蠕动。
“找到了。”他沉声道,“在膻中、命门、阳维三穴连线上,呈三角锁灵阵型。”
“我来封外围。”秦无霜立刻出手,掌心凝出六道冰锥,分别射向龙允周身要穴,形成寒气屏障,“你清内部,别让它反噬。”
“明白。”龙允深吸一口气,开始引导怨气逆旋。黑色灵力不再直线奔袭,而是沿着经脉内壁缓慢回旋,如同绞绳一般,一点点裹住那些幽丝。
“压力值在升!”钱多多盯着玉简大喊,“膻中穴负荷达到七成!再往上容易爆!”
“撑住。”秦无霜咬牙维持冰封,“再给他三息。”
龙允额头青筋暴起,鼻腔渗出血丝,但他没停。怨气越转越快,终于将其中一根幽丝彻底绞断。那丝线崩裂瞬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铮”响,随即化作黑烟消散。
“断了一根!”钱多多激动拍地,“频率同步率恢复92%!继续!”
第二根在命门穴,最难清。那里的幽丝已与本源怨气部分融合,稍有不慎就会伤及根基。
“换节奏。”龙允忽然开口,“改成三段式推进,每三息一停顿。”
“懂了!”钱多多立刻调整监测模式,“我给你报点,膻中稳住,命门加压,阳维泄力——现在推!”
龙允猛然发力,怨气如锤击浪,一波波冲击命门节点。第三波时,幽丝终于松动,被强行剥离出来。
“成了!”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眼神清明。
最后一根在阳维脉,已是强弩之末。铁憨憨看得着急,忍不住吼一嗓子:“老大加油!揍它丫的!”
这一嗓子仿佛真起了作用,龙允哈哈一笑,直接用怨气凝出一道微型千钧笑虚影,狠狠砸下——
“咔!”
最后一根幽丝断裂。
他猛地睁眼,一口浊气喷出,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清了。”他抹了把脸,喘着粗气,“那玩意儿总算滚蛋了。”
秦无霜收手,冰锥化水滴落。她看了龙允一眼,难得点了下头:“反应比上次快。”
“那是。”龙允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锤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以前是挨打才知道疼,现在我能感觉到它什么时候想动手。”
钱多多还在狂记数据,边写边嘟囔:“这都能解?这都行?这体质也太离谱了……以后要不要改名叫‘抗扰型怨气转化器’?”
铁憨憨跳回残墙,蹲坐回去,一只眼睛睁开巡视天空:“再来就打它脸!”
演武场安静了几息。
高空薄云流动,阳光斜照进来,洒在碎石地上。一切看似平静。
可就在下一瞬,云层深处,一道无形波动悄然震颤。
虚空之中,黑袍女子立于幽光之内,指尖捏着一枚暗纹符印,原本流转的幽芒此刻骤然熄灭。
她眼神一凝,随即冷哼出声:“竟能挣脱……倒是小看了你。”
话音未落,符印碎成齑粉,随风而散。
龙允忽然抬头,望向同一片天空。
他没说话,只是把辣椒面荷包重新别回腰间,握紧了手中的千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