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光斜照在擂台上,碎石缝里还冒着没散尽的寒气。龙允拄着千钧笑站在原地,锤头插进地面半寸,借力撑住身子。肋骨那块像是被刀子来回锯着,一吸气就抽得整条右臂发麻。
台下还在喊。
“龙允!龙允!”
“杂役弟子杀进四强了!”
声音一层压一层,震得耳膜嗡嗡响。他抬了抬头,阳光刺眼,眯起一条缝去看天。云裂开一道口子,像极了小时候在青石镇偷看铁匠铺炉火时,那层烧红的铁皮被锤子砸开的模样。
秦无霜站他身侧,一只手虚扶着,没真碰上,眼神却锁在他脸上:“你脸色不对。”
“能咋不对?”龙允咧嘴,嘴角扯出个笑,“赢了不就是这个脸色?又不是输得啃泥。”
她没接话,指尖凝了丝寒气,在他肩井处轻轻一扫。一股凉意钻进去,钝痛稍微松了些。
钱多多挤到擂台边沿,玉简举得老高,一边记一边念叨:“第四次呼吸延迟零点三息,灵力回流速度下降百分之四十,老大你这身子骨快成漏勺了啊。”
“闭嘴。”龙允伸手就要抢,“再播我昨晚偷偷练功摔进水沟的事,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抵押裤子那段放全场广播?”
钱多多缩脖子后跳两步:“讲武德!那是战略调整!再说了,那条裤子还是新的!”
铁憨憨坐在碎石堆上,尾巴卷着一块冰渣啃得咔哧响,听见动静猛地抬头:“肉呢?说好包场的!肘子炖够烂了吗?”
周围人哄笑起来。
龙允低头看他一眼,又扫过秦无霜紧绷的侧脸、钱多多抱着玉简贼笑的样子、铁憨憨三只眼睛齐刷刷盯着自己——忽然觉得那点疼也不算什么了。
他拔起千钧笑,往地上一顿,震落锤身上的灰土。
“都听着。”他声音不高,但压住了周围的喧闹,“八强而已,别跟中了头奖似的。”
秦无霜皱眉:“你还想怎么样?这一轮全是内门顶尖,寒千刃是冰系前三,你拿命拼下来的。”
“所以我才说,这才哪到哪。”龙允摸了摸腰间辣椒面荷包,确认还在,然后抬头看向远处高台。
那边站着几个身影,穿着内门精英弟子的银纹袍,冷眼望着这边。没人鼓掌,也没人说话,就像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他笑了下。
“看见没?那几位,连笑都不屑笑一下。在他们眼里,我这种从杂役爬出来的,赢一场就是运气,赢两场就得摔下来。”他顿了顿,锤柄在掌心转了个圈,“可我想让他们知道,我不止要站这儿,我还想站他们头上。”
钱多多收起嬉皮笑脸,把玉简抱紧了些:“那你得活着走到那天。”
“所以你们得帮我。”龙允转过身,看着三人,“一个记数据,一个拆招路,一个负责关键时刻撞飞敌人——咱们凑一块,比那些正经天才厉害多了。”
铁憨憨举起拳头:“先吃光他们的储物袋!”
“对,先抢东西。”龙允点头,“然后再打脸。”
秦无霜看着他,忽然开口:“你不怕输?”
“怕。”他坦然,“怕输给你们,怕让你们白忙一场。但我更怕一件事。”
“啥?”
“怕有一天回头看,发现自己其实早就该停下。”他握紧锤柄,指节泛白,“我爸说过,铁不炼不成钢。我不是什么天才,但我肯烧自己这根柴。”
风刮过擂台,吹起他补丁短打的一角。千钧笑的锤头映着余晖,黑中透金,像一块烧到极致又强行压下的火炭。
钱多多突然嘿嘿一笑:“那我明天就出《龙允语录》玉简,标题就叫‘废物逆袭指南’,保准卖爆。”
“你敢写我就敢把你昨天赌我输的录音放宗门广播。”
“过分了啊!那是内部交流!”
铁憨憨急了:“别吵了!肉凉了!”
三人一猿又闹作一团。
龙允笑着摇头,眼角余光却仍盯着高台方向。
他知道,真正的对手还没出手。
他也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更难。
但他更清楚一点——
他不是一个人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