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花女妖抱着一弦琵琶从红木屋里出来,盛气凌人地说道:“既然你们如此地不知死活,那么,今日我便让你们好好地见识见识我的一弦引。”
紧接着,那红花女妖便快速地弹奏起了一弦琵琶。那一弦引,也当真好厉害,只见音乐响起之处,便有如无数银亮的细丝,密密麻麻穿梭而来,不断地裹挟、席卷着女婴他们,他们一下子地竟也有些不知如何去招架。他们共同地凝结起绝音之墙,却还是被细丝轻而易举地就给穿破了。小芍引火去烧,却也烧不断,司酷霜结霜冰冻,还是阻止不了,似乎,只要声音能够穿过之处,那细丝皆游刃有余地穿行其中,势不可挡。他们只好奋力地驱动着法术,艰难地抵抗着它的攻击。
交战了一会儿,还是无法可破。他们商量着,想要破这细丝之局,恐怕也只有阻断那红花女妖,使她不能继续弹奏方能行得通。于是,女婴、年、小芍、司酷妭和司酷霜一面顽强地对抗着细丝,一面想方设法地保护着阿亮,阿亮便在那其中汇聚出了“永恒光亮”,并寻机把它施向了那红花女妖。
在这永恒光亮的剧烈闪耀之下,在那始料未及的突然袭击之中,红花女妖霎时不能抵抗,不禁被强大的亮光短暂地闪瞎了双眼,一时之间无法适应失明状态的她,便不得不停住了弹奏,收起了细丝。而司酷霜也趁这时机,迅速地发动起“霜魄冰针”,刺断了她的琵琶之弦。没有了法器的她,很快就被大家给打败了。
然而,双眼慢慢恢复光明的红花女妖却一脸有恃无恐地讥笑道:“即便打败了我又如何,你们敢杀我吗?”
女婴平静地问道:“有何不敢?”
红花女妖说:“这满洲城中的剪纸,以我之血为咒,与我命脉相连,若是杀了我,那些孕妇们的孩子便立刻胎死腹中,永远都不能出生。”
听了她这话,大家都不禁有些踌躇起来。
女婴又问道:“你要如何才肯解了这血咒?”
红花女妖笑道:“解?我为何要解?解不了!”
“如何的解不了?”
“就算能解得了,我也不会帮你们解!”
小芍气愤地说道:“既然如此,只怕我们也留你不得了。”
说着,大家便共同地驱动起术法来,六道灵光一同地向着她施去。却又在刹那之间,竟见一道温柔的白光迅速飞来,紧紧地护住了红花女妖的身躯。当大家仔细看去之时,才发现,这竟是一缕男子的幽灵,他那薄弱的灵魂在那灵光之中,一点一点地消散。见此情景,意外之余,大家都赶紧地收回了术法。
而此时的红花女妖,她的双眼早已布满了泪水,她紧张且惊慌地抱着那男子的灵魂,声泪俱下,“王城,你为什么要出来,你知不知道,你会魂飞魄散的!”
王城微弱的声音说道:“我的红花,你好傻,这么做,值得吗?”
红花更加抱紧了王城,头紧紧地贴着他的脸,声音有些哽咽,“王城,为了你,我做什么都值得。”
王城微笑着,耐心地劝说道:“红花,放下吧!这一切,本就因我们的执念而起,已经有太多的人跟着我们一起痛苦,不要再让他们同我们一般,深陷深渊里了。”
红花心痛地摇摇头,“不,王城,我不要再失去你。”
王城心疼地摸着红花的脸,轻轻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温和地说道:“红花,我们应该放过我们自己,只要我们心中有彼此,我们的真爱终将永恒,能不能相守,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
红花依旧摇摇头,“不,不是这样……”
王城的灵魂越来越薄弱,正在向着天边流失,只剩下了最后的余辉。
红花无力地哭喊道:“不,王城,不要,你不要离开我……”
女婴有些于心不忍地向着年说道:“年哥哥,要不,我们帮帮他们吧!”
“嗯!”年温柔地点点头。
紧接着,女婴便瞬间召唤出了“神果之力”,并将神果之力缓缓地注入了王城的灵魂余辉之中。这神果之力,本就是万寿国的树之灵,具有灭魂重塑的奇效。随着神果之力的注入,那王城的灵魂碎片果真在慢慢重新凝聚,不一会儿,便已修复如初,只不过是仍旧有些虚弱。
“王城,你终于回来了,不要离开我!”看到爱人灵魂能够重聚,红花又惊又喜,泣涕涟涟着,满含激动地上前抱住了他。
稍许,他们转过身来,红花无比感激地向着女婴跪谢道:“谢谢你,救了我的王城!”
王城也轻声地说道:“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女婴谦和有礼地回答道:“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王城温和地向着大家说道:“请求你们,不要伤害我的红花,我们也不过都是被命运捉弄之人罢了。”
“咳,咳~”说话间,王城却在不经意中咳出了几声。
红花紧张地赶忙站起来扶助王城,随后又缓缓地变幻出了那套精美的立体剪纸,向着王城说道:“王城,你乃阴间之灵,不宜在日间长留,还是赶紧回到小像中吧!”
“好!”王城轻声地回应道。
红花紧接着便把王城的灵魂轻轻引入了立体剪纸里边男子的小像之中,她柔情地注视着男子的小像,并慢慢地把立体剪纸收了起来。
年问道:“你一直都将王城公子的灵魂寄托在那剪纸小像之中?”
红花说道:“是的,他的尸身虽葬于苍穹山的古墓之中,但我早已经将他的灵魂牵引到了剪纸小像里边,夜晚间的时候,他的灵魂偶尔可以出来陪陪我,我们就像生前一样,在红木屋里边,相伴相守,纵使虚幻,仍旧美好。”
停顿了一会儿,她又说道:“其实我知道,看着我为情心伤,王城也很是心痛,充满了无奈,所以他一直都在耐心地陪伴着我,劝导着我,只希望我能够放下心结,解脱痛苦,只是我,不愿意放弃。”
看着红花如此模样,大家的心里边也都满是五味杂陈,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只能默默无言。
夜幕落下之后,大家都跟随着红花进了红木屋。而此时王城的灵魂,也已从立体剪纸中出来,陪伴在红花的身边。
红花平和地向大家说道:“我知道,你们都不理解,我为什么会这么做。”
“的确不太明白!”大家都表示。
女婴更是觉得奇怪,这种感情似乎与以往她见过的感情都不太一样。她带着些许的疑惑问到:“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红花微笑着说道:“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情!”
女婴懵懂着。
红花继而缓缓地讲述起了她与王城的故事。
红花轻声地问向了王城:“王城,你可记得,烟雨入江南?”
王城微笑着说道:“记得,烟雨入江南,你入我心间!那日江南烟雨间,我们相遇,你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跟你说‘在下王城底下有座坟,小名王城,姑娘可唤在下,王城!’。我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跟我说‘藏红花’,我方知,原来,你便是红花舞师。”
“那日我也才知道,原来,你便是王城乐师!”红花继续地说道:“我与王城相识三世,几百年前,我们皆是名动满洲城的乐师和舞师。对于彼此,我们虽早有耳闻,江南烟雨,却是我们的第一次相遇。我们本是势均力敌之人,只因彼此欣赏而惺惺相惜,相知相爱。”
红花又说:“初识之时,我们也曾彼此猜测,不敢确定对方的心意。我问王城,他喜欢什么样的人,他告诉我,他喜欢第一眼喜欢的人。他跟我说,如果第一眼不喜欢的人,过后了解下来,无论她多么好,他都不会喜欢她。我问他,那如果第一眼喜欢的人,了解过后知道她的品性并不行,难道你还要坚持喜欢她吗?第一眼不喜欢的人,了解过后知道她的品性可佳,那为什么不能喜欢上她,这世间,哪有什么绝对的事情?他告诉我,是他的灵魂选择了她。我跟他说,那如果她是恶的,难道你的灵魂也要助纣为虐吗?还是说,你想拯救她,可你拯救得了吗?可别到时候想救人没救成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你得考虑清楚,她到底值不值得你救?他告诉我,他很幸运,他的灵魂已经选择了我,他第一眼认定我便是我,不管我是好是坏,他都将只喜欢我,喜欢的就只是我,无关其它,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永远陪伴着我,在我的身边。他问我,对他可是真心的?我告诉他,我自然真心,我不屑于浪费自己的时间去跟别人虚情假意,所以,他若不是真心,我便收回我的真心,从此对他,也不会再有心。”
王城微微一笑,说:“红花跟我说,她觉得‘有亦可,无亦可’这句话其实挺伤人的。如果她在我的世界里是可有可无的话,那么,她一定让我的世界里没有她,而她也不愿让她的世界里有我。我跟她说‘红花,你在我的世界里并非可有可无,我的世界里,非你不可,如果来的人不是你,那么,我宁愿谁也不要。’”
红花的心中满是甜蜜,脸上显露出了难得的娇羞,“明白了彼此的心意之后,我们便也倾心相许,定下了白首之约。”
王城说:“我们在一起之后,把所有美好的情感与心绪都注入了舞乐之中,携手创作出了许多的祥和之乐与快乐之舞,使得满洲城中展现出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欢乐景象,人们皆开心无比,满洲城也曾一度被称作喜乐之城,而我们则成为了一对人人夸赞、令人羡慕的才子与佳人。”
红花说:“所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这喜乐之福,也终究招来了喜乐之祸。正因为祥和之乐与快乐之舞使得满洲城太过于美好,所以才无可避免地开罪了百妖王。他亲自带领着妖兵侵占了满洲城,而我与王城也在那场守卫满洲城之战中双双战死。”
王城说:“后来,我们双双都带着记忆,进入了轮回转世,却又阴差阳错的,彼此的年龄总是错过,不得相守。我们一直都在等待着彼此,寻找着彼此,可当我们找到对方之时,我们的生命总是所剩无多,我们永远只有短暂的相聚,却无法得到永恒的相守。”
红花说:“那一世,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而我已经年逾百岁,时日无多。我陪着他走过了他的孩童,却无法陪着他度过他的一生。”
王城说:“这一世,我们相遇之时,她二十三岁,是位著名的舞师,风华正茂。而我却已经白发苍髯,面容枯槁,是个九十七岁的老翁,即将步入黄土。我们住在一起,别人都议论纷纷,说我们不知廉耻。”
红花的脸上,显露出了无奈,“不久之后,王城便也离开了我。百妖王说,我们命星的运行轨迹已经改变,不可逆转。我若是想要与王城相守,那么,便只能阻止这满洲城中所有胎儿的出生,留住王城的魂魄,不让他去往转生。所以,这一世,我向百妖王臣服,决定不再转世,哪怕化为厉鬼,哪怕恶贯满盈,我也要阻止城中每一个胎儿的出生,只为了留住王城的魂魄。既然不能与他的人长相守,那么就与他的魂长相伴。”
听完了王城与红花的所说,大家心中都充满了无限的感慨。
女婴好奇地问道:“那你们又是如何找到彼此的呢?”
红花说道:“我与王城的手掌边上,各有一半红花,它们合起来就是一朵完整的红花,我们便是以此相认。”
说着,红花伸出了她的右手手掌,王城则伸出了他的左手手掌,他们的掌边上果然各有一半红花。大家去看,合起来的确是一朵完整的红花。
女婴同情地向年问道:“年哥哥,王城乐师与红花舞师的这种宿命,难道,就真的没有其它的办法可以改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