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光还在擂台石缝里爬,照得碎冰碴子一闪一闪。龙允站着没动,千钧笑插在地上当拐棍使,肋骨那块闷着疼,像有人拿钝刀在里头慢慢锯。他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嘴角,指尖沾了点血丝,顺手蹭在补丁裤腿上。
“老大你别硬撑啊。”钱多多凑上来,玉简举着,眼睛盯着数据流,“心率不稳,灵力回流断了三截,这要是在秘境里早就被妖兽拖去啃骨头了。”
“那你现在就去报丧?”龙允咧嘴一笑,把锤子拔起来扛肩上,“等我躺下再说这话,还来得及收尸。”
秦无霜站在旁边,眉头一直没松开。她没说话,只是指尖一凝,一道寒气轻轻扫过龙允后颈。凉意钻进去,人清醒了些。
铁憨憨坐在一堆碎石上,尾巴卷着半块冰渣啃得咔哧响,听见动静猛地抬头:“肉呢?说好包场肘子炖烂的!我都饿出三只眼花了!”
“你就知道吃。”钱多多翻白眼,“刚才谁差点被寒千刃一脚踹进地底当桩子?”
“那是战术性撤退!”铁憨憨跳起来拍胸,“憨憨无敌!”
几人正闹着,笑声还没落地,天上的风忽然停了。
不是那种自然的静,是整片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连远处人群的喧哗都戛然而止。龙允第一个察觉不对,肩膀一绷,手已经按在千钧笑柄上。
头顶云层裂开一道口子,紫纱飘落。
一个女人踏空而来,九条缀满铃铛的绸带在身后缓缓展开,每走一步,铃音轻响,像是从梦里传出来的。她落在半空,离擂台三丈高,裙摆随风轻轻晃,目光一扫,最后落在龙允脸上。
“哟。”她开口,声音又软又媚,“这不是那个靠运气爬上来的杂役小子?我还以为能进八强的至少有点真本事。”
钱多多脸色一变,往后踉跄两步,差点坐地上。秦无霜瞬间挡在龙允前侧,掌心已凝出一层薄冰。
铁憨憨低吼一声,三只眼睛全瞪圆了,尾巴炸成扫帚。
龙允却没动。
他慢慢直起腰,把千钧笑往肩上一甩,咧嘴笑了:“哎哟,这位姐姐穿得跟夜市花灯似的,走错片场了吧?那边广场舞今晚七点开场,再晚可没位置了。”
空中女子眼皮一掀,嘴角勾起:“牙尖嘴利的小废物,也就这时候还能蹦跶两句。”她轻飘飘抬起手,一条绸带垂下,指向龙允眉心,“等你站上擂台,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惨败’。”
风重新吹起来,带着一股阴柔的气息,压得人胸口发闷。
龙允眯起眼,脸上的笑一点没减,眼神却冷了下来:“你要真想看我输,那就别光嘴上说。大比场上见真章,省得你说我捡漏。”
“咯咯咯——”幻魔姬笑出声,身子轻轻一旋,九条绸带在空中划出弧线,“有趣。不过……你会在梦里看见我的脸哦。”话音落,她身影渐渐淡去,像雾散进云里,只剩最后一串铃音绕着擂台转了半圈,才彻底消失。
现场安静了几息。
钱多多低头猛翻玉简,手指飞快滑动:“查不到!宗门八强名单里没这个人!她根本不是参赛弟子!”
“不是参赛的,是来砸场子的。”秦无霜收回寒气,声音冷得像冰渣子,“她不是普通修士,气息压人,手段诡异,别大意。”
铁憨憨龇着牙,尾巴还绷着,低声吼:“坏女人!想打老大主意,先过我这关!”
龙允站在原地没动,仰头看着幻魔姬消失的方向。过了两秒,他忽然笑了,抬手拍了拍腰间辣椒面荷包,确认还在。
“梦里见?”他嗤了一声,“那我今晚得多吃两碗辣饭,省得她半夜来找我还嫌不够呛。”
说完,转身就走。
“回屋。”他脚步一迈,千钧笑扛肩上晃了晃,“下一场,轮到我让她知道什么叫‘惨败’。”
三人一猿立刻跟上。
秦无霜走在并排,余光扫他侧脸,见他眉头松着,嘴角还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可眼里一点没乱,沉得像井底的石头。
钱多多抱着玉简小跑两步:“我马上调监控阵法的记录,看她是从哪进来的!”
铁憨憨哼哼两声:“等她上台,我直接把她绸带全扯下来当抹布!”
龙允没回头,只抬手挥了下,脚步没停。
他们穿过擂台区,往弟子居所方向走去。身后的欢呼声早已远去,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风刮过耳畔,带着一丝未散的铃音。
龙允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天空。
然后抬脚,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