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刚沉,弟子居所的窗纸还泛着一层暗红,像烧尽的炭灰压在屋檐上。龙允一脚踏进屋子,千钧笑往墙角一靠,整个人往床板上一瘫,腿还没伸直就开口:“都别站着了,坐。”
秦无霜站在门边没动,指尖凝着一丝寒气,在掌心缓缓打转。她目光扫过窗外渐浓的夜色,声音压得低:“那个女人,不是冲着热闹来的。”
“废话,谁大老远飞过来就为说两句酸话?”钱多多抱着玉简蹲在桌边,手指划得飞快,“我刚调了三遍监控阵法的记录——她出现那会儿,所有灵纹探针全哑了,连风向监测符都停了一瞬。这不是闯进来的,是‘渗’进来的。”
铁憨憨挤进门时差点把门框撞歪,尾巴一甩坐在地上,嘴里还嚼着半块灵果干:“坏女人!绸带飘来飘去,一看就不正经!等她上台,我直接吼破她的幻术!”
“你吼?”龙允翻了个身,胳膊垫在脑后,瞥他一眼,“上次执法堂放警铃,你被吓趴下啃地砖的事还记不记?”
“那是意外!”铁憨憨跳起来拍胸,“憨憨无敌!”
屋里紧绷的气氛裂开一道缝,钱多多嘿嘿笑了两声,又立刻收住,盯着玉简皱眉:“我扒了执法堂的旧档,类似手段十年前有过一次——一个擅幻术的散修混进宗门比试,用铃音扰乱心神,三个弟子当场走火入魔。最后是靠雷符炸聋耳朵才逼出来的。”
秦无霜点头:“她走的时候留了铃音绕场,不是无意的。这类人专攻神识薄弱点,情绪一乱,幻术就钻得深。”
“所以不能急。”龙允摸了摸腰间的辣椒面荷包,确认还在,指节轻轻敲了敲床板,“她想让我慌,我就偏要慢。”
“那你打算怎么打?”钱多多抬头。
“先守。”龙允坐起身,眼神沉了下去,“我不信她能一直飘着说话。幻术再花里胡哨,也得耗灵力,有施法节点就有破绽。第一轮,我不出锤,只看她怎么出手、什么时候出手、出手前有没有征兆。”
“比如铃响的节奏?”钱多多眼睛一亮,迅速在玉简上画起波形图,“我可以录下来比对,要是有固定频率,就能预判下一击的时间窗口。”
“还有她站的位置。”秦无霜走到桌前,指尖一抹,冰屑在桌面铺成擂台轮廓,“她悬空三丈,看似随意,但重心始终偏右。可能是习惯,也可能是弱点。”
“或者……怕近身?”龙允咧嘴一笑,“怕我一把辣椒面糊她脸上。”
“这招不一定有用。”秦无霜冷脸,“她能在空中留影,说明神识操控极稳。真到了那种级别,感官都能伪造,你以为撒的是辣椒面,可能在她眼里是花瓣雨。”
“那更得试试。”龙允耸肩,“反正我又不靠脸吃饭。”
铁憨憨举起手:“老大,我在外面守着!她要是敢耍阴的,我第一个吼醒你!”
“行。”龙允点头,“你就在台下,别离太远。看到我倒地、闭眼超过五息、或者开始傻笑,你就嚎——往死里嚎,越难听越好。”
“包在我身上!”铁憨憨挺胸,“我练过!”
钱多多低头继续滑动玉简:“我已经设了预警机制,一旦检测到异常神识波动,玉简会震动提醒。你上台前我给你塞耳朵里,微型的,不影响听裁判喊开始。”
“聪明。”龙允朝他竖了根拇指,“不过别太指望外物。她能屏蔽监控,说不定也能干扰你的小玩意。”
“所以我只做备份。”钱多多嘿嘿一笑,“主策略还得靠你脑子清醒。”
屋里安静了一瞬。窗外风过树梢,影子扫在窗纸上,像有人悄悄走过。
龙允盯着那道影,缓缓道:“她临走说‘你会在梦里看见我的脸’——这话听着瘆人,但反过来想,她得让我‘看见’才行。只要她想让我看什么,那就说明她在‘投喂’画面。投喂就得连接神识,有连接就有痕迹。”
“你能感觉到?”秦无霜问。
“不一定。”龙允摇头,“但我睡觉时灵力自动运转,怨气入体就像风吹草动,外来的东西混进来,多少会有杂音。真进了梦,我也未必怕她。”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握着荷包的手指微微收紧。
秦无霜看着他,没再追问,只低声说:“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别信。痛是真的,伤是真的,兄弟在台下喊你名字也是真的。其他,全是假的。”
“明白。”龙允笑了笑,那笑没什么温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谁长得好看就跟着跑。”
钱多多合上玉简,长出一口气:“那计划就这么定了——首阶段防守观察,记录施法规律;第二阶段抓间隙反击。不主动,不冒进,等她先漏破绽。”
“就这么打。”龙允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他皱了下眉,又松开,“养好精神,等上台。”
众人散开行动。秦无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离去,身影很快隐进院落的阴影里。
钱多多抱着玉简缩在角落小桌前,嘴里嘀咕:“铃音频率有点邪门……像是从水底传出来的……”
铁憨憨趴在屋外檐下,啃完最后一口灵果干,尾巴懒洋洋甩着,三只眼睛轮流睁着,嘟囔:“等打起来……我第一个冲……”
龙允没再说话。他重新躺回床板,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屋顶横梁。辣椒面荷包被他捏了又捏,最终塞进怀里。
窗外天彻底黑了。
风停了。
一片落叶卡在窗缝,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