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爬上大比赛场的石阶，龙允踩着最后一道金光跃上擂台。脚底青砖被昨夜露水浸得微滑，他稳住身形，目光扫过对面三丈高空。
幻魔姬就那么飘着，九条绸带在风里轻轻晃，铃铛不响，却让人耳朵发痒。她嘴角一勾，没说话，笑得像看见了什么好笑的事。
裁判站在场边，袖子一挥：“比试——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龙允呼吸一沉，按昨晚想好的节奏压低重心。他盯着幻魔姬右肩，秦无霜说她重心偏右，可能是破绽。可就在他凝神的刹那，对方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直接钻进了脑仁里。
眼前景物猛地一抖。
观众席、高台、远处山门……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火海，赤红烈焰从四面八方卷来，热浪扑面，烤得皮肤“噼啪”作响。
龙允本能后退一步，脚跟却撞上灼热地面，痛感真实得让他倒抽一口冷气。他低头看手，掌心已经泛起焦黑，裂纹顺着指缝蔓延，像是干涸的河床。一股焦糊味钻进鼻腔，喉咙立刻发紧，呛咳起来。
“操！”他骂了一声，翻滚躲开迎面扑来的火舌，背脊擦过滚烫岩层，粗布短打“刺啦”一声撕开，露出底下通红的皮肉。
疼。太疼了。
不是擂台上那种钝痛，是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的实感。他咬牙爬起，却发现四周全是火墙，天上地下一片赤红，连空气都成了熔浆，吸一口肺管子就像被刀割。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这不是真的——他心里清楚。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肌肉因高温痉挛，双腿发软，冷汗刚冒出来就被蒸成白雾。
他想起秦无霜临走前说的话：“兄弟喊你名字也是真的。”
“铁憨憨！”他吼了一嗓子，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钱多多！秦无霜！谁他妈在下面？”
没人应。
只有火焰燃烧的“轰隆”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喘息。
他闭眼，试图内视灵力流动。可体内经脉像是被塞满了烧红的铁砂，怨气运转滞涩不堪，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他蹲下身，手掌贴地，想确认地面材质——可指尖触到的灰烬没有温度，轻飘飘的，像纸灰。
不对劲。
他猛地睁眼。火还在烧，热浪依旧扑脸，可地面没温？这不合理。
“假的……”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指甲抠进石缝，借力站直，“老子睡房梁十年，连屋顶积雪融化都能听见，你这点把戏……也配叫幻术？”
话是这么说，可身体还是不受控地颤抖。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流下，滴在锁骨处，立刻被“高温”蒸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滑动，像踩在油面上，一边告诉自己这是幻境，一边又被痛觉拖着往下坠。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清醒了一瞬。
趁着这股劲，他抬起千钧笑，锤头指向空中幻魔姬的位置，哪怕那身影早已被火光吞没。
“有种别躲啊！”他吼，“你不是要让我梦见你的脸吗？梦呢！老子现在就看着你——你他妈连个影子都没有！”
声音在火狱中回荡，无人回应。
他的膝盖一软，跪了下来。双拳死死抠住擂台石缝，指节泛白，指甲崩裂也不松手。嘴唇干裂出血，牙关紧咬，腮帮子绷成两块硬石头。
火还在烧。
皮肤焦裂，肌肉抽搐，可他的眼睛始终没闭。
他知道只要一闭，就真完了。
耳边忽然响起一丝极细的铃声，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长在脑子里。九条绸带在虚空中舞动，幻魔姬的笑容浮现在火焰中央，轻声道：“你撑不了多久的。”
龙允没理她。他把脸埋下去，额头抵着滚烫的地面，一只手仍死抓着石缝，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腰间——荷包还在。
辣椒面还在。
他咧了咧嘴，嘴角淌血，笑得像个疯子。
火海深处，少年单膝跪地，浑身大汗淋漓，衣服半焦，皮肉绽裂，可脊梁挺得笔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