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海还在烧,皮肉焦裂的痛感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神经。龙允跪在滚烫的地面上,额头抵着石缝,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拖进深渊——可就在这时,舌尖那股血腥味猛地冲上脑门。
清醒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他抓住了。
“地面……没温。”他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磨刀石在刮铁锅。
刚才他掌心贴地,灰烬轻飘如纸,根本不该是高温焚烧后的状态。真火焚身,地面早该龟裂发红,哪还会留下这种干巴巴的浮尘?这幻境骗得了感官,却瞒不过逻辑。
秦无霜那句话突然蹦出来:“幻由心生,破幻先破执。”
他差点笑出声。这娘们儿平时冷冰冰的,关键时刻倒挺靠谱。
既然火是假的,痛是编的,那还忍个屁?
他闭眼,不再看四周翻腾的烈焰,也不再管皮肤撕裂的错觉。所有注意力收回来,沉进体内。经脉确实滞涩,怨气像堵在狭窄山道里的洪水,冲不动也退不了。但他知道,这是幻术在干扰感知——真正的灵力还在,只是被锁住了出口。
“那就……砸开它。”
他把千钧笑横在胸前,锤柄贴住心口,借着熟悉的触感稳住心神。这把锤子陪了他三年,从杂役院打到外门擂台,每一次挥动都带着他的脾气。现在,他也得让它替自己喊一嗓子。
残存的怨气被一点点逼向眉心,越聚越紧,最后凝成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他用意念拉着这根“针”,猛地往识海深处扎去——那里有团扭曲的火焰,正不断投射出火海影像,正是整个幻境的核心节点!
“给老子——破!”
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不是声音,也不是光,而是一种彻底松绑的感觉。就像被人按在水下憋了十分钟,终于猛地抬头吸到了第一口空气。
眼前火海剧烈晃动,边缘开始崩解,一道道裂痕从空中蔓延下来,像是被打碎的琉璃镜。远处的烈焰变成扭曲的色块,接着化作飞灰,簌簌落下。
真实的世界回来了。
清晨的风刮在脸上,带着露水的湿气。脚下是冰冷坚硬的青砖,昨夜落的雨还没干透。观众席的喧哗声、高台上的议论声、远处山门传来的钟鸣,一股脑灌进耳朵。
龙允睁眼。
他仍单膝跪地,姿势没变,可眼神已经不一样了。刚才还是强撑不倒的倔驴,现在成了盯上猎物的饿狼。
头顶三丈,幻魔姬还飘在那儿,九条绸带轻轻晃荡,铃铛无声。她脸上的笑意还没收回去,似乎没想到这家伙真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挣脱幻境。
她眼皮微跳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
龙允看到了。
他没废话,也没站起身摆什么架势。左手一撑地面,右脚猛蹬,整个人像离弦的箭冲了上去。千钧笑抡圆了,黑气缠绕锤身,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横扫而出。
幻魔姬反应极快,绸带瞬间收回,在身前织成屏障。可她终究慢了半拍——本以为对方至少要缓个两三息,结果人说动就动,攻势来得毫无征兆。
锤风擦过绸带,发出“嗤啦”一声,一条缎面当场撕裂,半截断带打着旋儿飘落。
她被迫后撤半步,身形微晃,第一次在擂台上失去了从容。
底下有人倒抽冷气。
谁都没料到,前一秒还在火海里挣扎的废物,转眼就成了主动出击的疯狗。
龙允落地,脚踩在一道裂缝上,稳住重心。他抬眼看向空中,嘴角咧开,满是血渍的牙齿森然一露。
“你不是说我撑不了多久?”他嗓音嘶哑,却带着股痞劲,“现在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