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落地后没有追击,脚掌在湿滑的青砖上一蹭,顺势后撤三步,右手拄着千钧笑稳住身形。锤头插进地面半寸,黑气顺着纹路往四周爬了两尺又缩回去。他左手指节还在抖,空着的那只手摸向腰间荷包——布袋口扎得死紧,但指尖一碰就松了线头。
对面三丈外,幻魔姬悬在半空,九条绸带像被风吹乱的丝线,有两条垂到了擂台边缘。她一只手捂着眼,另一只手撑在额前,指缝里渗出水光,在晨光下泛着红丝。铃铛一声没响。
“咳……咳咳!”她猛地弓身,喉咙里滚出一串撕裂般的呛声,肩头跟着一抽一抽地颤。原本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开半边,几缕黑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
龙允咧嘴笑了笑,牙上还沾着刚才咬破舌尖的血:“姐,你这妆化得不行啊,风一吹就花了。”
话音未落,他肩膀突然一沉。低头看去,粗布短打从腋下裂开一道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疼。刚才翻滚闪避时被绸带角刮到的地方正泛起红痕,像被烧红的铁片擦过。
幻魔姬缓缓抬头,眼眶通红,泪水止不住往下淌。可那张脸上竟又挤出一丝笑:“蝼蚁……也配……玷污本座容颜?”
她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满泪和粉,指甲狠狠掐进眉心。下一瞬,三条绸带贴地射出,划开雨后潮湿的空气,直取龙允小腿;头顶两条俯冲如刀,剩下四条在空中扭成麻花状,隐隐锁住退路。
龙允矮身滚地,左肩重重撞上一根断旗杆。木头发出“嘎吱”一声,差点散架。他靠着杆子喘了口气,听见自己心跳快得像擂鼓。刚才那一波攻势比之前猛了不止一截,对方明明眼睛都睁不开,招式却更狠了。
“再这么打下去,迟早变人串儿。”他嘟囔一句,手却没停,悄悄拉开荷包系绳。
赵铁柱的声音突然冒出来:“高手打架讲规矩,咱这种人,就得让他们眼睛先瞎。”
那时候老油条蹲在杂役院墙头啃馒头,边嚼边说:“你记住,真本事打不过人家,就往脸上招呼。辣椒面、石灰粉、臭鸡蛋汤,哪个顺手用哪个。修真界又不是选美大赛,谁赢谁是爷。”
想到这儿,龙允嘴角一勾。他故意踉跄着站起身,脚步虚浮,像是灵力耗尽的模样。右手锤杵地,左手扶着旗杆,脑袋一点一点,活像个撑不住的醉汉。
幻魔姬冷哼一声,强忍眼部灼痛,飘身而下。她不信这小子还能翻出花来。九条绸带同时扬起,如同瀑布倾泻,要将他裹成茧。
就在绸带即将缠上的刹那,龙允猛然抬头!
右脚在旗杆底座狠狠一蹬,整个人借力腾空半尺,迎着扑面而来的缎面,把手里的辣椒面兜脸扬了出去!
红褐色的粉末炸开一片雾,随风扩散,精准扑进幻魔姬口鼻眼眶。她根本来不及闭气,第一口呼吸就吸了个满怀。
“呃啊——!”
尖叫声变了调。她双手疯狂抓脸,九条绸带瞬间失控,像没头蛇一样乱抽空气。一条扫断了观战席前的栏杆,两条绞在一起打了结,剩下的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溅起一串水花。
龙允落地翻滚,退出五步远才停下。他盯着那团狼狈的身影,握紧空荷包,胸口一起一伏。这一把几乎掏空了存货,下次得让铁憨憨帮忙多装点。
“老大,干得漂亮!”
一声吼从观众席炸响。铁憨憨扒着栏杆站起来,双爪高举,尾巴甩得跟鞭子似的。它咧着嘴,口水差点滴到前排弟子头上,“再来一下!给她塞满!”
龙允没回头,耳朵却动了动。他知道憨憨在哪儿,也知道现在不能松劲。对面那个女人虽然咳得弯下了腰,可还没倒。绸带虽乱,但仍在动,就像受伤的蛇,随时可能反咬一口。
他拄锤站直,抹了把脸上的汗,盯着幻魔姬晃动的身影。湿气重的风吹过擂台,卷起地上残留的红色粉尘。
那边,幻魔姬单膝跪在青砖上,十指抠进缝隙,指节发白。她低着头,长发遮住脸,只能看见肩膀剧烈起伏。忽然,她抬起一手,慢慢擦掉眼角的血泪混合物。
指甲,一点点陷进眼皮。
嘴唇,一寸寸扭曲上扬。
龙允眯起眼。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