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魔姬的手指还在抽搐,指甲陷进眼皮的动作没停,嘴角那抹扭曲的笑却猛地一凝。她单膝跪在擂台青砖上,忽然仰头,喉咙里滚出一声尖啸——不是痛叫,也不是怒吼,倒像是某种古老咒语的起音。
龙允瞳孔一缩。
他正拄着千钧笑喘气,左肩裂口火辣辣地疼,右臂肌肉因连续发力开始发颤。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混着血水流进眼角,刺得生疼。他想抬手抹一把,却发现四周空气变了。
风停了。
刚才还被辣椒面吹散的红雾凝在半空,像一层干涸的血痂。地面湿气不再升腾,断旗杆的影子僵在原地,连观众席前被绸带扫断的栏杆碎屑都悬停半空,纹丝不动。
“操。”他低骂一句,本能后撤一步。
脚底传来触感——不是青砖,而是松软的泥土。
低头一看,脚下已不是擂台。潮湿的黑土正从砖缝里漫出来,迅速覆盖整片地面。远处山门、观战席、人群全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片荒芜死地,灰天压顶,空气中弥漫着腐肉和铁锈的味道。
他被拉进去了。
不是普通幻境,是深层心象空间。
“你惹怒我了。”幻魔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再是之前的轻佻讥讽,而是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回响,“我要让你在无尽妖兽围杀中,一点一点被撕碎神志。”
话音未落,地面“轰”地炸开三道裂口。
三头赤睛狼跃出,肩高近人,獠牙外翻,眼珠通红如熔岩流淌。它们落地无声,四肢关节反向弯曲,像某种变异野兽。紧接着,两头铁甲犀从侧方冲出,皮如玄铁,鼻尖长角泛着幽光,蹄下踏出的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焦黑印痕。
龙允咬破舌尖,血腥味瞬间在嘴里炸开。
疼,是真的疼。
但他没动。他知道现在乱动就是死。他闭了闭眼,猛地抡起千钧笑,朝着身前十步外虚空砸去!
锤头裹着黑气呼啸落下,砸在空地上发出“咚”一声闷响,震出一圈波纹,像打在水面。声音没有回荡,仿佛被什么吞掉了。
他睁眼,冷笑:“没回声,不通风,打不死——果然是假的。”
可下一秒,一头赤睛狼已扑到面前,利爪直掏咽喉。
他矮身横扫,重锤贴地旋出,将狼腿扫断。那狼惨嚎一声,落地翻滚,断肢处却没流血,反而冒出黑烟,转眼间重组站起,伤处覆盖一层骨甲。
“靠,还能复活?”
他心头一沉,刚想后退,背后风声骤起。两头铁甲犀同时冲锋,地面震颤,速度竟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龙允蹬地跃起,借力跳上一块虚幻巨岩,锤子横档格开一记斜劈。火星四溅,他虎口崩裂,整条手臂发麻。还没喘口气,空中又传来破空声——十几只影翼蝠展开蝙蝠般的膜翅俯冲而下,爪尖滴着绿液。
“老子今天是菜市场腊肉,谁都来啃一口?”他啐了口血沫,翻身滚落岩石背面。
地面开始裂变,一条地穴魔蜥从土中钻出,浑身覆盖黏液,尾巴一甩就将他逼到角落。他左躲右闪,肩膀又被影翼蝠抓出三道血痕,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他喘得像破风箱,额头冷汗直流。旧伤撕裂,新伤叠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撕裂的钝痛。他靠着一块虚幻断墙滑坐下去,背脊紧贴冰冷石面。
“再这么耗下去……真得交代在这儿。”
他盯着前方逼近的妖兽群,赤睛狼、铁甲犀、影翼蝠、地穴魔蜥……越打越多,越打越强。死了变种,伤了进化,根本杀不完。
他猛地抬起左手,用锤柄狠狠砸向大腿!
“啪!”
一声脆响,皮肉凹陷,剧痛让他脑袋一清。他咧嘴,牙上全是血:“醒着!给老子醒着!”
可就在这时,远处灰雾中浮现出几个人影。
一个瘸腿汉子蹲在墙头啃馒头,咧嘴冲他笑:“小子,撑不住就认输,命比脸重要。”
是他娘的赵铁柱。
旁边站着铁憨憨,抱着根大骨头啃得满嘴油:“老大……救我……它们抢我肉……”
声音凄厉,带着哭腔。
龙允手指一抖。
他知道是假的。
可那声音太真了,真得让他心口发堵。
“别看,别听……”他喃喃自语,右手死死攥住锤柄,指节发白,“谁准你分心的?啊?谁准你倒下的?”
他猛掐自己人中,掐出一道紫痕。
人影晃了晃,随即化作黑烟消散。
可妖兽潮,又来了。
十数头混合妖兽组成的新一波攻势扑来,地面震动,空中黑影密布。龙允咬牙站起,双脚扎地,双手握锤举过头顶,使出“千钧压顶”式,朝着地面狠狠砸下!
轰——!
黑气炸开,震退最前面几头妖兽。可他自己也受不住反震,膝盖一弯,单膝跪地,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撑着锤子,一点点站起来,背靠断墙,滑坐于地。
单手持锤横在胸前,护住心口。
全身伤口都在流血,视野边缘发黑,耳朵嗡鸣,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脑子里回荡。
可他还睁着眼。
哪怕眼皮像挂了铅块,他也撑着没闭。
远处,妖兽群再次聚拢,嘶吼声震耳欲聋。
而在真实擂台上,幻魔姬仍跪在青砖上,双手结印,十指扭曲如枯枝。她脸上血泪混流,嘴角却咧到耳根,渗着血丝的笑容越来越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