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的右手还死死攥着锤柄,指节泛白,血顺着虎口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红小点。黑气从锤头开始往上爬,像是一条刚苏醒的毒蛇,贴着铁皮一寸寸游走。他能听见自己喘气的声音,粗得像是破风箱在拉,胸口每起伏一次都像有把钝刀在肋骨上来回锯。
但他站起来了。
不是靠着断墙,也不是跪着撑地,是真真正正用两条腿把自己抬了起来。膝盖还在抖,小腿肌肉抽着疼,可他没管。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三声喊,不能白喊。
他闭了下眼。
秦无霜冷着脸罚他扫茅房的样子,钱多多踮脚嘶吼嗓子都劈了的怪腔,铁憨憨捶胸低吼时炸起的毛——全回来了。不是幻影,是实打实站在他这边的人。
“操。”他咧了下嘴,牙缝里全是血,“老子要是倒在这儿,你们以后谁还信我辣椒面管用。”
话音落,他猛地睁眼。
识海里那团混沌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残存的灵力早就被压榨到极限,但他不管,左手直接拍在胸口,一口闷血喷在锤面上,右手顺势一拧,把全身力气连同最后一丝清明全往锤子里灌。
玄铁重锤嗡的一震,表面裂纹般的黑痕瞬间亮起,像是干涸的河床突然涌进暗流。
他不等这股劲过去,整个人往前一扑,抡圆了手臂,朝着眼前那层扭曲的空间壁垒就是一锤砸去!
“给——我——破!”
那一锤带着他全身重量,也带着从青石镇一路被人扔烂菜叶、嘲为废柴的憋屈,砸得空气爆鸣,地面龟裂。锤尖撞上幻境边缘的刹那,像是砸进了一块烧红的玻璃,轰然炸开蛛网状的裂痕。
“哗啦——”
一声巨响,空间裂开一道 jagged 的口子,边缘不断崩解,黑雾从裂缝里往外翻涌。真实世界的光从外面刺进来,照在他脸上,烫得生疼。
他没停,借着反冲力猛蹬地面,整个人从裂缝中滚了出来。
脚底踩到的是坚硬的擂台石板,鼻腔里钻进的是尘土混着血腥的味道,耳边是骤然清晰的风声和远处压抑的惊呼。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还在抖,但锤子没丢。
他活下来了。
不是靠别人救,是他自己杀出来的。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直直钉向远处那个跪坐在法阵中心的女人。
幻魔姬。
她还在结印,十指扭曲如枯枝,脸上血泪未干,嘴角还挂着那抹疯癫的笑。可就在看清龙允冲出幻境的那一瞬,她手指猛地一颤,印诀差点散开。
她没动。
但她眼里的从容没了。
龙允不管这些。他只知道,刚才那三个人喊他的时候,这个女人还在那儿坐着装神弄鬼。现在,轮到他了。
他右脚往前重重一顿,拖着锤子就冲了出去。锤尖在地上划出一溜火星,每一步踏下,脚下石板都咔嚓裂开一圈细纹。他不说话,也不喊,就这么闷着头往前冲,眼神黑得像是能把人烧穿。
幻魔姬终于反应过来,十指迅速重新掐诀,指尖幽芒闪动,想要补上幻境缺口。可她动作慢了半拍——因为她心虚了。
龙允看得真切。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速度陡增,左脚前踏半步,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扑高台中央。玄铁重锤高高抡起,黑气缠绕锤身,像是一道即将劈下的雷。
幻魔姬猛然抬头,脸色第一次变了。
她往后缩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