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雾贴着地面翻滚，像一层层发霉的棉絮裹住擂台中央。龙允整个人趴在地上，脸几乎贴到石板，鼻尖能闻到铁锈混着腐草的腥味。他右手指节已经磨破，血顺着指甲缝渗进裂缝，可手还是死死抠着地，没松。
锤子扔在身侧，离手不远，黑气稀得快看不见了，像快烧尽的炭末。
幻魔姬站在外围安全区，脚尖轻轻一点，铃铛响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死寂里，跟刀刮骨头似的。
“哟，”她开口，嗓音甜得发腻，“这不是咱们宗门新晋的小英雄吗？怎么，爬到现在，就为了多闻一口地气？”
龙允没动。眼皮往下坠，重得像压了两块铁，但他咬着后槽牙撑着，不让它合上。
“废物就是废物。”幻魔姬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裙摆扫过干净的石板，跟这边的污浊截然两分，“你再往前蹭半寸，命也留不住。青石镇出来的杂种，天生就该跪着吃土，还妄想敲开阵眼？你连自己是怎么活到今天的都不知道吧？”
龙允喉咙里滚了一下，咽下涌上来的血腥味。
他没抬头，也没回嘴。脑子里反而蹦出个不着调的画面——钱多多蹲在演武场边上啃烧鸡，油乎乎的手指着他说：“老龙，你这人吧，优点就一个：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
那时候他还骂了一句“滚”，现在想想，那话听着烦，却顺耳。
幻魔姬见他不理，嘴角一勾，语气陡然冷下来：“你以为真有人帮你？那点传音，是怜悯，懂吗？临死前给条野狗喂口饭，图个心安罢了。赵铁柱要是活着，看到你现在这副德行，怕是连棺材板都压不住。”
龙允右手猛地一抽，指尖在石缝里划出一道深痕。
赵铁柱……
那个瘸腿的老油条，半夜偷偷往他枕头底下塞干饼，嘴里骂着“别他妈赖床”，转身却用灵力帮他挡风。
可他知道，现在不能想。一想，心就乱。
他把脸又往地上压了压，额头抵着冰凉的石板，一股微弱的震动从地底传来——就在前面，不到三尺，那块凸起的石头正随着毒雾喷涌的节奏轻轻颤。
近了。
幻魔姬眯起眼，察觉到他动作的变化，冷笑一声：“装聋作哑？那你就好好听听自己垂死的喘息！”她手腕一抖，九条绸带齐齐扬起，铃声骤密，毒雾瞬间翻腾加剧，像被煮沸的泥浆，狠狠扑向龙允。
一股灼烧感顺着小腿伤口往上爬，肌肉开始抽搐。他闷哼一声，左肩重重砸在地上，可左手却缓缓抬了起来，不是去碰锤子，也不是去摸荷包里的辣椒面，而是轻轻抚过腰间那个旧布包。
指腹擦过粗布的纹路，确认它还在。
然后，他把整张脸都贴了下去，耳朵压向地面，闭上眼，呼吸一点点放平。
幻魔姬站在高处，看着那个趴在泥里的身影，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说了这么多，嘲了出身，骂了背景，甚至拿死了的人刺激他，可这家伙，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有暴怒，没有失控，更没有崩溃。
就像……她根本不存在。
“你聋了？”她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还是脑子已经被毒烂了？”
龙允没回答。
他在数。
一、二、三……每一次毒雾喷发，那块石头就震一下。频率稳定，位置精准。
三尺，差三尺。
他右手慢慢挪向锤柄，指节发白，却没发力。不是时候。
幻魔姬盯着他，忽然笑了，笑声轻飘飘的，像风吹纸灰：“也对，你这种人，本来就不配听懂人话。等会儿我会把你钉在这块石板上，让你睁着眼，看我怎么把你的‘信念’碾成渣。”
龙允依旧没动。
可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瞬，他的嘴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没人听见。
但那三个字，清清楚楚，在他心里过了一遍。
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