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往前踏出的那半步，脚底还压着碎石的裂痕。
锤尖划出的浅沟在擂台中央拉出一道焦黑印记，他盯着幻魔姬，喉咙里滚出一句：“该我出招了。”
话音未落，人已动。
左腿虽被毒雾残余侵蚀得发麻，但他咬牙撑住，借着阵眼炸裂后残留的地气震荡，猛地前冲。玄铁重锤抡圆了横扫，劲风撕开尚未散尽的毒雾，直扑幻魔姬面门。
这一击不为伤敌，只为逼她出手。
只要她动，就有破绽。
可就在锤影即将触到她衣角的一瞬——
幻魔姬嘴角忽然一扬。
不是惊慌，不是后退，反而像是等这一刻很久了。
她双手轻抬，九条缀满铃铛的绸带同时震颤，叮铃声骤然拔高，刺得人耳膜生疼。紧接着，光影扭曲，空气中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湖面，一圈圈涟漪荡开。
龙允瞳孔一缩。
眼前景象变了。
原本站在擂台边缘的幻魔姬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四面八方，数十个红裙飘舞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脚步交错，姿态一致，全都带着那种轻蔑的笑，缓缓围拢上来。
每一个都手持绸带，每一个都在轻摇铃铛。
每一个，都可能是真的。
“哟，小废物，现在知道怕了？”
“你刚才不是很能打吗？”
“跪下，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声音重叠响起，分不清来自哪个方向。有的在左耳，有的在右耳，甚至像是从脑后传来。
龙允猛地甩头，压下耳边嗡鸣，横锤护胸，脚尖一点地面往后撤步。可刚退半步，左侧一道幻影已挥带抽来，劲风擦肩而过，割破了他肩头补丁布料，火辣辣地疼。
他还没稳住身形，右侧又有一道低扫逼近，逼得他跃起闪避。落地时双脚刚沾地，身后三道幻影同时欺身而上，绸带如蛇般缠向四肢。
他拧腰翻滚，千钧笑砸地借力弹起，险险避开。
可喘息未定，前方七八道身影齐齐抬手，铃声再响，幻影脚步突变，攻势如潮水般涌来。踢、扫、抽、绞，招招致命，毫无间隙。
龙允咬牙硬撑，靠着杂役处摸爬滚打练出的本能，在夹缝中腾挪闪躲。他不信邪，猛然抡锤砸向地面，想用震荡波试探真身——结果所有幻影竟在同一时间微微晃动，仿佛脚下也感到了震动。
没破绽。
一个都没有。
他额头开始冒汗，呼吸变得粗重。连续三次误判让他接连后撤，一次格挡慢了半拍，左臂被绸带划出一道血口，血珠顺着胳膊往下淌。
耳边铃声越来越密，眼前人影重重叠叠，红裙晃得他眼睛发花。擂台明明开阔，此刻却像一座缩小的迷宫，四面八方全是敌人，找不到出口，也分不清真假。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荷包，辣椒面还在。
但这种时候撒出去？万一全都是幻影，根本干扰不了本体，反而暴露自己位置。
正犹豫间，一道幻影突然模仿起他的动作——他也抬手摸荷包，也咧嘴一笑，甚至学着他歪头的动作，眼神讥讽。
紧接着，周围十几个幻影全都做出同样举动。
一个个“龙允”站在幻魔姬中间，彼此对视，场面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操！”他低骂一声，心神一乱。
就在这瞬间，头顶阴影压下，九条绸带从不同角度飞出，在空中交织成网，光影流转，宛如一张巨大的红色蛛网，将他笼罩其中。
他抬头环视，满目皆是冷笑的幻魔姬。
有的低头俯视，有的侧脸轻笑，有的指尖勾着铃铛，轻轻一拨，声音钻进骨头里。
他单膝跪地，玄铁锤拄在身前，指节发白，虎口崩裂处渗出血丝混着铁锈味。呼吸越来越沉，眼神也开始出现短暂涣散。
他已经不知道哪一个是真。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四周幻影缓缓逼近，铃声如催命符般敲打神经。
而真正的幻魔姬，藏在哪？
没人知道。
只有她自己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