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之上,九条红绸交织成网,铃声如针扎进耳膜。龙允单膝跪地,玄铁锤拄在身前,虎口崩裂的血混着铁锈顺着锤柄往下滴。他眼角抽搐,视野里全是晃动的红裙,每一个幻影都带着讥笑,脚步交错,分不清真假。
头顶那张红色蛛网越收越紧,压迫感从四面八方碾来。他呼吸沉重,肺里像塞了团烧红的铁,每一次吸气都扯得肋骨发疼。左臂伤口还在渗血,毒雾残余让整条腿麻木得不听使唤。他咬牙,想撑起来,可刚一动,三道幻影同时抬手,铃铛轻响,脑仁像是被人拿锥子捅了一下。
就在这时——
“龙允!闭眼!用灵识看!”
一道清冷女声劈开嘈杂,直灌入耳。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从天灵盖浇下。龙允浑身一震,混沌的脑子猛地清醒了一瞬。
是秦无霜。
他没时间想她为什么开口,也没空琢磨执法堂弟子插话会不会被罚。眼下这局面,再不破局,下一秒就得栽在这儿。
他牙关一咬,舌尖狠狠一顶上颚,剧痛让他眼前一白,纷乱的光影瞬间模糊。趁着这股清醒劲儿,他猛地合上双眼。
世界黑了。
可奇怪的是,更乱了。
耳边铃声还在响,脚下地面传来细微震动,幻影的脚步声、绸带破空声、甚至自己粗重的呼吸,全都变得清晰得刺耳。他差点又被拉回去,心口一闷,差点喘不上气。
不能靠耳朵,也不能靠身体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翻腾的气血,把注意力一点点沉下去——不是往丹田,而是往脑袋深处钻。
识海。
这个词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但他记得,几个月前在藏经阁角落翻过一本破书,纸都脆了,标题只剩半截,好像是叫《灵枢引气术》。当时秦无霜路过,瞥了一眼就说:“这种废卷你也看得进去?”他嘿嘿一笑说:“闲着也是闲着。”
现在想想,那玩意儿说不定真有点用。
他不再管外面的声音,也不去想那些幻影到底在哪。他把全部心神缩成一根线,缓缓朝四周探去。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就像伸手进浓雾里,抓不住,摸不着。
可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丝异样掠过识海边缘——东南角,有一团波动和其他的不一样。
别的幻影,气息是散的,像风吹水面,忽强忽弱;可那个方向,节奏稳定,呼吸匀称,连铃声的频率都比其他地方慢半拍。
那是真的。
他眉心一跳,几乎要睁眼确认,硬生生忍住了。
现在睁眼,等于前功尽弃。那些幻影会立刻扑上来,把他撕碎。
他依旧跪着,姿势没变,锤子也没动,但手指在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指节泛白。呼吸慢慢平了下来,胸口起伏越来越小,整个人像是僵住了一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识海里的那根线,已经死死锁住了东南角那个点。
就是那儿。
他没动,也不敢动。等的就是一个时机。
只要他出手,就必须一击命中。
擂台之外,执法台前。
秦无霜站在人群最前排,左手捏着一块青玉符,边缘已被她指尖的寒气冻出细裂纹。刚才那一嗓子,几乎是本能喊出来的。她本不该说话,执法堂规矩森严,外人不得干预对决。
可她看见龙允跪下的那一刻,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她记得那本残卷,也记得他蹲在藏经阁墙角翻书的样子,满手灰,还冲她咧嘴笑。她当时觉得这人又懒又滑头,根本不像认真修炼的。
但现在她明白了。
他不是不练,是他练的路子跟谁都不同。
她盯着擂台中央那个跪着的身影,嘴唇微动,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太危险了,再多一句,裁判席那边就会注意到她。
她只能看着。
右手按在剑柄上,掌心全是汗。
她不信他会输。
更不信他连这点迷阵都破不了。
擂台上,龙允依旧闭目不动,黑气从锤头缓缓爬上手臂,又被他强行压住。他能感觉到,头顶的蛛网正在缓缓下压,幻影们一步步逼近,铃声越来越密。
可他不急。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
谁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