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的锤停在幻魔姬眉心前三寸,没落也没收。风一吹,他额前那缕沾了血的头发晃了晃,右腿从膝盖到脚踝已经完全麻木,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左臂的毒血还在往下滴,一滴、两滴,砸在青砖上发出闷响,跟心跳似的。他没动,也不敢动。这一锤要是落空,或者提前收回,对方那点残存的灵力说不定就能反扑。
他眼角余光扫到场边。
铁憨憨蹲在擂台下方的石阶上,两只拳头捏得死紧,指甲抠进掌心。它那三只眼睛全盯着龙允,尤其是中间那只竖瞳,泛着暗红的光。它看得清楚——老大的呼吸比刚才沉了,手臂肌肉在抽,那是快撑不住的征兆。再这么耗下去,不用幻魔姬动手,龙允自己就得跪下。
它猛地低头,看向地面。
砖缝里有道裂痕,是从刚才龙允起跳砸锤时震出来的。铁憨憨忽然想起一个月前,龙允在后山练功,一锤一个试炼石碑,连砸三块。它当时兴奋得跳起来拍地,结果那一下震动,竟让龙允第二锤砸得更狠,石碑直接炸成渣。那时候它就觉得,老大的锤,好像能吃劲儿。
现在,老大需要劲儿。
它低吼一声,双掌“啪”地拍在青砖上,整条手臂肌肉暴涨,浑身毛发根根竖起。它没冲上擂台——知道规矩,外援上场算犯规,会被直接判输。但它不信邪,妖兽的力,就不能隔着地传?
三只眼睛同时聚焦,体内那股蛮横的妖力顺着双掌压入地面,凝成一道暗红色的光流,贴着砖缝疾行,像条潜行的蛇,直奔擂台中央而去。
龙允正咬牙硬撑,忽然感觉脚下一震。
不是地震,是锤底传来一股温热,像是冬天冻僵的手突然泡进热水里。那股热劲儿顺着锤身往上爬,钻进他手臂经脉,原本僵住的肌肉“嗡”地一颤,像被通了电。他差点脱手,但立刻反应过来——这不是敌袭,是援!
他没回头,也没问。
在这种时候能给他送力的,除了那个傻大个还能有谁?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拉风箱一样响了一声,把悬着的锤缓缓收回。黑气顺着锤头缠绕,越聚越浓,跟之前那种靠怨气催动的阴冷不同,这回多了股滚烫的蛮劲儿,两种力量混在一起,锤身竟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幻魔姬趴在地上,嘴角还挂着血,眼皮猛地一跳。
她察觉到了。那股力量不对,不是龙允自己的。她想动,可两条红绸只剩薄薄一层光膜护体,铃铛早就碎了,连响都响不起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龙允把锤抡圆了,高高举起,整个人像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龙允没喊招式名,也没废话。
他就是一锤子砸下去。
千钧笑带着黑红交织的气浪,轰然砸落!锤未至,风先压下,擂台地面“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碎石腾空而起。幻魔姬本能地抬手,最后两条红绸交叉挡在头顶,勉强撑起一层幻光屏障,薄得像蝉翼,颤得像纸片。
“砰——!”
巨响炸开,黑气爆燃,红绸寸断,铃铛粉末四散飞溅。冲击波横扫,擂台边缘三尺内的青砖直接崩裂数块,尘土冲天。幻魔姬整个人被气浪正面轰中,胸口一闷,一口血喷出来,在空中划出弧线,身体倒飞三丈,重重摔在擂台边缘线内侧。
她单膝跪地,双手撑住地面才没趴下,脸色白得像纸,气息乱得像断线的风筝。胸腹之间火烧火燎,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她想抬头,可脖子发软,视线模糊了一瞬。
龙允站在原地,锤拄地,喘得厉害。
刚才那一击耗得狠,要不是铁憨憨那股力顶上来,他根本抡不出这锤。现在手臂发麻,虎口又裂了,可眼神还是死死钉在幻魔姬身上。
他没动。
他知道,还没完。
场边,铁憨憨双掌还贴着地,额头沁出汗珠,粗重地喘着气。它没收回灵力,随时准备再送一波。它盯着龙允的背影,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老大,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