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中央,尘土还没落定。龙允拄着千钧笑,锤底插在青砖缝里,整个人像根钉子杵在原地。右腿从膝盖往下还是麻的,左臂那道毒伤不断渗血,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声音比心跳还清楚。他没动,也不敢动。
幻魔姬单膝跪在擂台边缘,双手撑地,胸口剧烈起伏。她嘴角全是血,发丝黏在脸上,半边衣袖已经碎成布条,露出的手臂上全是裂口。可她没倒,也没认输。
她缓缓抬头,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高傲、轻蔑,也不是被辣椒面熏哭时的狼狈。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平静。
她慢慢撑起身子,一条腿打了个弯,又硬生生挺直。断裂的绸带残片还在地上,铃铛碎得不成样子。她看都没看那些破烂,只是抬起手,指尖划过自己的脸颊,抹了一把血。
然后,她笑了。
“龙允……”她声音沙哑,像是喉咙被火烧过,“你赢了?”
龙允没吭声,手指在锤柄上收了收。
“你觉得……你现在站着,就是赢了?”她又咳出一口血,却笑得更开,“你懂什么叫幻术吗?不是让你看见火海,不是让你听见惨叫……是让你以为——自己已经赢了。”
她说完,双掌忽然合十。
“嗡——”
一声低鸣从她体内炸开,像是某种古老钟声的余震。擂台地面猛地一颤,靠近她脚边的三块青砖“咔”地裂开,缝隙里冒出丝丝红雾。空气开始发闷,像是暴雨前压到头顶的乌云。
龙允瞳孔一缩。
他感觉到不对劲了。不是灵力波动那么简单,而是……整个空间都在往她身上塌陷。她的影子变深了,贴在地上的血迹竟然缓缓离地,浮在空中,像墨汁被无形的手搅动。
她闭上眼,嘴唇微动,念出几个字音,没人听得懂。但每念一个字,她身上就渗出一缕血珠,从七窍、从伤口、从指尖,密密麻麻地往外冒。那些血不落地,全悬在她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血雾。
九条绸带的残片突然飘了起来,哪怕只剩几寸长,也跟着震颤,像被什么力量重新唤醒。碎铃铛粉末在血雾中旋转,渐渐连成一道环形光带,把她围在中间。
观战席上有人站了起来。
“这股气息……不对!”
“她要干嘛?自爆丹田?!”
“快退!别靠太近!”
人群开始骚动,前排弟子不由自主往后缩。连高台上的裁判都站起身,手按在腰间令牌上,随时准备中断比试。
可擂台上,龙允依旧没动。
他知道,现在退,才是死路。
这种级别的禁术,一旦启动就不能停。他要是转身逃跑,对方拼着魂飞魄散也要把最后一击甩出来,到时候谁都拦不住。唯一的活路——就是站在这儿,正面接下这一招。
他咬了咬牙,把千钧笑从地上拔出来,横握在身前。虎口早就裂了,血顺着锤柄往下流,混着黑气缠上手臂。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右腿一点点发力,终于把麻木的腿站直了。
风停了。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幻魔姬悬浮起来,离地三尺,周身血雾缭绕,残破绸带环绕成阵,像一朵将绽未绽的血莲。她睁开眼,瞳孔已经变成猩红色,嘴角还挂着笑。
“你说我输了?”她声音轻得像耳语,却传遍整个赛场,“那我就让你——和我一起,下地狱。”
她双掌缓缓拉开,血雾随之膨胀,形成一团旋转的赤红光球,悬在她胸前。光球内部有无数细小的符文闪灭,像是活物在挣扎。擂台边缘的石板一块接一块龟裂,空气中传来尖锐的嗡鸣,像是金属被强行扭曲。
龙允盯着那团光球,眼睛都没眨。
他知道,下一秒,就是生死。
他把锤举过肩,黑气顺着经脉疯狂涌向手臂,哪怕经脉已经开始撕裂也不管。他站在原地,像一尊随时会崩碎的雕像,却把脊梁挺得笔直。
幻魔姬的手指,开始收紧。